端氏父子一直跪在未央宫的金砖上,一直等到宫女抱着白芷离开后,建明帝才双手扶起还在面前跪着的端靖和刚刚因为儿子的冒失一同跪下请罪的端牧,他温声道:“中书令乃股肱之臣,靖儿也是少年心性,更何况他救下阿芷,朕应当是重重有赏才是,何来请罪一说?”
端牧只称不敢。
建明帝随后下了命令:“宫宴也该结束了,天色已晚,众爱卿都归家吧。”
此时一旁伺候的花公公盯着建明帝的脸色,找准时机凑上去,在皇帝耳边低声禀报白芷的伤势。
建明帝皱眉,似是有怒气:“朕只说要禁足,哪个不长眼的人敢对阿芷不敬,连饭食都不给送?”他重重放下手中酒樽:“去查,朕倒要看看是谁不长眼,竟是敢苛待当朝公主了。”
花公公很有眼力见,他附和,又赞叹建明帝舐犊情深,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陛下的意思,公主是要留在未央宫还是送回椒房宫?”
建明帝沉默一会,答道:“送回椒房宫吧,冬日寒冷,叫人多送些炭火,另外,传朕的命令,将公主的禁足解了。”
参加完宫宴后的臣子讲起今日的见闻,都要不由自主地说一句建明帝与长公主父子情深,实际上,除却宫宴上那个拥抱,一直到白芷被人送回椒房宫之前,建明帝都没有来看白芷一眼。
不过此时的白芷才懒得管什么情深什么意重,她正坐在小轿里,她换了一声崭新的厚实的冬衣,裹着毛毯,手里捧着小暖炉,左腿上被御医裹上了厚厚的夹板,她微微眯着眼睛,舒服得连耳边系统的喧闹和身上其余大小伤口的疼痛都可以被这份舒适和温暖忽略掉了。
今日发生之事,基本上尽在白芷掌握之中,除却她没有预料到受伤会这么重以外。而建明帝不肯来见她,也是合了白芷的心意,她也不愿和建明帝有过多接触,若是真是感情深厚,建明帝年少时也因为母妃身份低微而受尽苦楚,他如何会预料不到萧若琰死后他们的女儿会在宫中遇见的处境?如果说是重视子嗣,那同样幽禁椒房宫的白旻他更是提都没提,不过是自觉对不起萧若琰,看到白芷,努力假装出当初在王府,还是丈夫、父亲,而不是如今只是作为皇帝时的情感罢了。毕竟,被权势腐蚀的连发妻都要猜忌谋害的皇帝,还能爱只是有着自己血脉的孩子吗?
但白芷并不过多关注这些,她只在乎任务顺利达成,自己的计划无一疏漏,以及因为未来的生活品质将会有质的飞跃而感动,再也不需要自己提水扫洒,不需要节省的使用所剩无几的炭火与米面,不需要担心拖油瓶会不会饿死了,想到此处,白芷心里无不心酸,只感慨自己的底线真是一退再退,穿越到底给自己带来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