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芝宫
“由妾来抚养公主与旻皇子?”
建明帝低头,端泽芝正跪在他面前,他并没有理会端泽芝的震惊,只是在出神地看着面前女子的表情,建明帝心想:不愧是端家人,哪怕身上带着一半的异族血脉,贵妃和中书令惊讶后的神色也有七分相似呢。
不过……一个的惊讶定然是假意,另一个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心。
建明帝轻敲桌面:“若是旁人知晓朕将长公主交予她们抚养,定是要喜笑颜开地领旨谢恩才是,贵妃为何惊讶?”
端泽芝敛目,轻声回道:“妾西北乡野出生,塞外的孩童都是跟着牛羊在泥土里滚大的,父母养育孩童与饲养放羊的牧犬并无区别,公主金枝玉叶,惟恐委屈了殿下。”
皇帝倒是兴味盎然:“这话听着倒像是对抚养儿童颇有心得的意思,贵妃家中可是还有弟妹?”
端泽芝罕见地一愣,抬头对上建明帝绕有趣味的目光,瞬间又将头低下,轻声说道:“是的,除妾以外,家母还育有一女。母亲忙碌,父亲早逝,所以妹妹少时便都是妾一手带大。”
“既是熟悉,那朕也放心将阿芷交予你。”
见端泽芝还要再说,建明帝摆摆手:“此事便这么定下,贵妃纯良,朕放心你。”转头对等候在一旁的花公公说:“回未央宫罢。”
端泽芝垂着眼,她依旧低着头,只见到墨色的衣摆远去,“恭送陛下。”
一直到皇帝走后,小侍女才敢跨过门栏,小心地走近依旧跪在地上沉默的贵妃,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像扶起端泽芝:“娘娘,是不是腿蹲麻了?奴婢扶您起来。”
端芙这才从思绪中回神,她伸手推辞了侍女的搀扶,轻松站起的同时对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多谢,端氏来的人到了吗?”
侍女抬头看着她的笑容,一抹红瞬间从面颊溢到了耳后根,嘴里的话也断成了几截,磕磕巴巴地说:“已…已经到了,娘娘,正在正厅等您呢。”
“幸苦你了。”端泽芝从发髻上拔下一根坠着鸽血红的金簪,塞到侍女手中,温和说道:“收下吧,本宫昨日听闻你家中母亲重病,可有去看郎中?这簪子不是御赐之物,拿去当掉换些银钱抓药,权当是本宫的心意。”
侍女紧紧握住那根簪子,她原本通红的脸蛋变得苍白,换成了眼中通红含着泪,虽说是清白人家出生,但家中也不算富贵,她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女,怎么够在启安给年迈的老人治病呢?她握着簪子的手颤抖,冰凉的簪子膈着手,眼泪和膝盖同时结结实实地砸到地上,“奴婢和母亲谢谢娘娘的恩德,奴婢以后定是以娘娘马首是瞻,若……若是有来世,定是要当牛做马——”
端芙止住了这句话,轻轻将跪在地上的侍女搀扶起来, “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此事于本宫不过举手之劳,如何要你今生来世的偿还呢?”端芙替她拢起耳畔因为动作太大而散开的碎发,说道:“你家住启安城吗,去找内务府张总管,就说是本宫的意思,给你匀出两周假回去陪伴母亲。”
身形高挑的女人弯腰垂目,从怀中取出一方巾帕给面前哭泣的少女拭泪,温声道:“去吧,你的母亲一定会想见到你的。”
侍女抬头看到那双充满着怜悯与关怀的紫目,又因为想起身份有别而迅速低下头,刚哭过的声音还是闷沉的,她再次不住地重复感谢与忠诚,这才小步地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