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烬后背的烧伤愈合得极慢,每到阴雨天就痒得钻心,像有无数细虫在皮肉里爬。林未每天都会带新鲜的樱花花瓣来,晒干了碾成粉,混着药膏涂在伤处,说苏念以前受伤,就用这法子缓解疼痒,温烬趴在床上,闻着鼻尖淡淡的花香,总恍惚觉得苏念还在,沈念也还在,所有人都没离开过。
陆驰出院那日,特意绕去温烬病房,手里攥着个褪色的铁皮盒,是从江叙同伙的老巢里搜出来的。盒盖锈迹斑斑,打开时吱呀作响,里面没有贵重东西,只有一叠旧照片,最上面那张是晏寻的侧脸,穿着警服靠在樱花树旁,阳光落在她肩头,蝴蝶坠的银链闪着细碎的光,背景里隐约能看见个模糊的人影,身形和跑掉的政府官员赵秉文极为相似。
“技术科复原了照片背景,确认是赵秉文。”陆驰指尖按着照片边缘,声音沉得发闷,“他当年根本不是侥幸逃脱,是故意藏起来的,而且他和晏寻的交集,比我们想的深。”
温烬的指尖颤了颤,伸手接过照片,指腹蹭过晏寻的眉眼,那是她藏在白大褂内侧多年的模样,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照片背面有行浅淡的字迹,是晏寻的笔锋,歪歪扭扭写着“赵,样本安全,勿扰温”,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像是写的时候被突然打断。
“他救过晏寻?”温烬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着,又酸又胀。若赵秉文当年救了晏寻,为何不露面?为何要把人藏起来?是善意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陆驰摇头,眼底满是凝重:“目前查不到更多线索,赵秉文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边境封锁了三个月,依旧没他的踪迹。但这张照片能证明,晏寻当年可能真的没死,只是被他控制了。”
温烬猛地抬头,眼里迸出细碎的光,后背的疼瞬间被抛到脑后:“你说真的?晏寻她还活着?”这些年她无数次梦到爆炸现场,梦到晏寻倒在火光里,可每次惊醒都只剩空荡的房间,她以为那点念想早该被现实磨碎,可此刻听到“活着”两个字,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只是推测,但可能性很大。”陆驰看着她眼里的光,不忍泼冷水,却还是如实说,“赵秉文贪权好利,当年帮毒贩通风报信,就是为了捞好处,他若救了晏寻,绝不会白白帮忙,大概率是拿晏寻当筹码,等着日后换更大的利益。”
温烬攥紧照片,指腹被边缘硌得生疼,却死死不肯松开。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找到晏寻,哪怕晏寻真的被控制,哪怕要付出再大的代价,她也要把人救回来。当年是晏寻救了她,现在该换她了。
“我要找她。”温烬的语气坚定,眼里没有丝毫犹豫,“不管赵秉文藏在哪里,我都要找到他,找到晏寻。”
陆驰沉默片刻,点头应下:“我陪你找。师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找她也是我的责任。只是赵秉文老谋深算,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得暗中调查,慢慢来。”
从那天起,温烬除了上班,其余时间都在查赵秉文的踪迹。他的老家在偏远小镇,父母早亡,无妻无子,唯一的亲戚是远房表妹,住在邻市的老城区。温烬和陆驰特意绕去邻市,找到那位表妹时,对方吓得浑身发抖,支支吾吾说赵秉文半年前回过一次,带了个裹得严实的女人,住了三天就走了,临走前还威胁她不许对外说,否则要她的命。
“那女人什么样?”温烬攥紧手心,声音都在发颤。
表妹回忆了许久,才含糊说:“看不清脸,总戴着帽子和口罩,走路很慢,好像腿不好,说话声音很低,听着像……像受了很重的伤。”
温烬的心猛地一沉,腿不好、受重伤,和当年爆炸案的情况完全吻合。是晏寻,一定是晏寻。她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又问了些细节,得知赵秉文走时往西北方向去了,便立刻和陆驰赶往西北。
西北的小镇荒凉干燥,风沙很大,吹得人眼睛生疼。两人找了半个多月,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山村查到线索——有村民说,三个月前见过个戴口罩的女人,被一个中年男人锁在山坳里的土坯房里,男人每次来都带着药,看着凶神恶煞的。
“土坯房在哪?”陆驰抓住村民的胳膊,语气急切。
村民指了指西边的山坳:“顺着这条路走,翻过两个坡就到了,只是那地方偏得很,平时没人去。”
温烬和陆驰立刻往山坳赶,风沙卷着石子打在身上,疼得钻心,可两人都没停下脚步。温烬脑子里全是晏寻的模样,想着她可能受的苦,眼泪忍不住掉下来,被风沙一吹,很快干成了泪痕。
土坯房藏在山坳深处,周围长满了枯草,房门锁着,窗户钉着木板,只留一道窄缝。温烬趴在窗缝上往里看,昏暗的房间里,一个女人坐在床边,背对着窗户,身形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手腕上隐约能看到锁链的痕迹。
“晏寻?”温烬的声音发颤,轻轻喊了一声。
女人猛地回头,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她太熟悉了,是晏寻的眼睛,哪怕布满红血丝,哪怕满是疲惫,依旧藏着她刻在心底的光。
晏寻也看到了她,瞳孔骤然缩紧,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手上。
“是她,是晏寻!”温烬激动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撞门。
陆驰立刻上前,用随身携带的工具撬锁,锁芯生锈,撬了很久才打开。房门被推开的瞬间,温烬冲了进去,一把抱住晏寻,眼泪掉在她的背上,声音哽咽:“晏寻,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晏寻浑身僵硬,过了许久才抬手抱住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温烬,你怎么来了?快走,赵秉文很快就回来了,他会伤害你的。”
“我不走,我带你走。”温烬扶着晏寻的胳膊,才发现她的右腿明显萎缩,走路一瘸一拐,手腕上有深深的锁链印,后背的衣服下,隐约能看到大片的疤痕,都是当年爆炸留下的伤。
“我的腿废了,走不了。”晏寻的声音带着绝望,“当年爆炸,我被倒塌的石块砸中,右腿神经坏死,赵秉文救了我,却把我锁在这里,拿我当筹码,威胁那些和他有勾结的人。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出不去了,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温烬的眼泪掉得更凶,蹲下身摸了摸晏寻的右腿,心疼得无以复加:“能走,我们能走,我带你去医院,一定能治好你的腿。”
陆驰在一旁警惕地看着外面,催促道:“快走,赵秉文可能随时回来,这里不安全。”
温烬扶着晏寻往外走,晏寻的腿没力气,每走一步都疼得发抖,却咬牙坚持着。风沙吹在脸上,晏寻看着身边的温烬,眼里满是愧疚:“温烬,对不起,当年让你担心了,让你等了这么久。”
“别说对不起,”温烬握紧她的手,“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赵秉文的声音带着阴恻的笑:“想走?没那么容易!”
温烬回头,看到赵秉文拿着一把刀,站在山坡上,眼神阴鸷地看着她们。陆驰立刻挡在两人身前,抬手摸向腰间的枪,却发现枪落在了村里的客栈,心里暗叫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