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新的方向?”
“嗯。”向暖点点头,“更温暖的,更有……人情味的。”
沈弃猛地看向她,眼神里写着“你在说什么”。
但向暖没有看他,而是继续对周屿说:“《囚徒》原来的结局太黑暗了,读者可能会承受不了。所以他在考虑调整一些情节的基调。”
周屿的眼睛亮了起来。
作为编辑,他太清楚沈弃作品的优缺点,技巧无可挑剔,但情感温度一直是个问题。如果沈弃真的愿意尝试改变,那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真的吗?”他看向沈弃,语气兴奋起来,“你在考虑调整基调?这可是大事!难怪你一直不给我稿子,是在重写吗?”
沈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境地:
否认,就会暴露向暖在说谎,连带她的身份也会被质疑;承认,就等于接下了这个他根本没想过的改写任务。
在周屿期待的目光和向暖平静的注视下,他最终选择了后者。
“……在尝试。”他说,声音有些僵硬,“但还不确定。”
“不确定才正常!”周屿一拍大腿,“重大的风格转变当然需要时间。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问题又绕回来了。
向暖这次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沈弃,似乎在把解释权交还给他。
沈弃的大脑再次高速运转。然后,一个荒谬但或许可行的想法浮了出来。
“她是……”他停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词,“我的灵感来源。”
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矫情,太不像他会说的话。
但周屿的反应出乎意料。
“灵感来源?”他重复道,眼睛越来越亮,“你是说……缪斯?”
沈弃想否认,但周屿已经自己得出了结论。
“我的天,”编辑激动地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难怪!难怪你这周这么反常!沈弃啊沈弃,你终于开窍了!写作不是闭门造车,需要生活,需要体验,需要……”他挥舞着手臂,“需要情感!”
他走到向暖面前,上下打量她,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所以你就是那个让冰山融化的人?”周屿问,语气里充满好奇。
向暖看了沈弃一眼,然后对周屿露出一个有些害羞的笑容:“我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么厉害。我只是……陪着他。”
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留足了想象空间。
周屿显然被彻底说服了。他坐回沙发,整个人放松下来,脸上挂着“我什么都懂”的笑容。
“好吧,好吧,”他说,“那我就不催你了。改写需要时间,我理解。但是……”他竖起一根手指,“下个月底之前,我必须看到完整的修改版。可以吗?”
沈弃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可以。”
“太好了!”周屿站起来,拎起公文包,“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呃,创作。”
他走到玄关,又回过头,对向暖眨了眨眼:“好好照顾他。这家伙生活能力为零,你得多费心。”
向暖认真地点点头:“我会的。”
门关上了。
公寓重新陷入安静。
沈弃站在原地,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向暖。
她依然站在客厅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灵感来源?”沈弃重复她刚才的话,“缪斯?”
向暖歪了歪头。“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不是吗?一个能解释我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了解你的创作,为什么能影响你写作方向的解释。”
她说得对。从逻辑上讲,这确实是最合理的掩饰。
但沈弃还是觉得不舒服,像被人强行套上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下次,”他说,语气有些生硬,“在说这种话之前,先跟我商量。”
“好。”向暖从善如流,“那现在怎么办?你真的要重写《囚徒》吗?”
沈弃走向书房。“不。”
“但你的编辑以为……”
“他会理解的。”沈弃打断她,“等看到稿子,他就会明白那只是个借口。”
他打开书房门,准备继续工作。但向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清晰:
“可是……也许不全是借口呢?”
沈弃停住脚步。
“你说我的温暖描写很吃力。”向暖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也许你可以真的尝试改变一点点。不需要重写整个故事,只是一些细节,一些片段……”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弃转过身,看着她。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