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弃告诉周屿他们的决定。

编辑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沈弃，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小事。婚姻是法律契约，是终身承诺，是……”

“我确定。”沈弃打断他，“我们需要怎么做？”

周屿叹了口气：“首先需要向暖的身份文件，这是最大的问题。没有身份证，连结婚登记都办不了。”

“那就先办身份。”沈弃说，“用你说的办法，收养或监护程序，需要多长时间？”

“最快也要三个月。”周屿说，“而且需要医院证明她失忆或精神障碍，需要社工家访，需要法庭听证……过程很繁琐，而且结果不确定。”

三个月。

太久了。

“没有更快的办法吗？”

“除非……”周屿犹豫了一下，“除非你们去国外结婚。有些国家要求不那么严格，但需要时间办签证，需要钱，需要……”

“哪个国家最快？”

“沈弃，”周屿的声音变得担忧，“你到底在急什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沈弃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瞒下去了。

至少，不能完全瞒着周屿。

“向暖她……”他艰难地开口，“她可能……生病了。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存在上的问题。她需要尽快有合法身份，需要尽快被社会系统记录。否则……她可能会消失。”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周屿说：“沈弃，你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对劲吗？”

“我知道。”沈弃说，“但我没有其他解释。我只能告诉你：她很真实，我很爱她，而她现在需要帮助。你能帮我吗？”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很赤裸，几乎不像沈弃会说出来的话。

周屿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给我两天时间。我找我姐夫问问，他在移民律师所有关系。但沈弃，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带向暖去做全面体检。”周屿的声音很严肃，“身体的和心理的。我需要知道她到底怎么了。如果她真的有病，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我们需要知道，需要治疗。婚姻解决不了健康问题。”

沈弃知道周屿说得对。

但体检会暴露更多问题，向暖没有医疗记录，没有病史，没有家族遗传信息。所有检查结果都会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人不应该存在。

然而，也许周屿说得也对。

也许他们需要面对现实，不管那个现实是什么。

“好。”沈弃说，“我答应你。”

挂断电话后，沈弃坐在书房里，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在两条路之间拉扯：

一条是接受医学解释，把向暖当作病人，寻求治疗，即使那可能意味着失去“她”。

一条是坚持自己的信念，相信她是奇迹，寻找非常规的解决方法，即使那可能徒劳无功。

哪条路是对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爱她。

而爱，有时候会让人做出不理性、不科学、甚至疯狂的选择。

那天晚上，沈弃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图书馆里。书架延伸到视野尽头，上面摆满了书，他的书。所有的版本，所有的手稿，所有的草稿和笔记。

向暖站在图书馆中央，穿着那条浅蓝色的裙子，在书架间轻盈地走动。她的手指拂过书脊，像在抚摸老朋友。

“这些都是你。”她转过身，对他微笑，“每一个字，每一个句子，每一个故事。是你创造了这一切。”

沈弃想走向她，但脚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向暖。”他喊她的名字。

向暖继续微笑，但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玻璃一样，他能透过她看见后面的书架，看见书上的标题，看见那些他写下的文字。

“不要。”沈弃说，声音在巨大的图书馆里回荡，“不要消失。”

“我本来就不应该存在。”向暖轻声说，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是一个错误，一个美丽的错误。但错误需要被修正。”

“不！”沈弃挣扎着想要移动，但身体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你不是错误！你是真实的！你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向暖彻底透明了。

他只能通过她周围空气的轻微扭曲，通过她站立位置的书架轮廓的变形，知道她还在那里。

像一个幽灵。

像一个即将消散的记忆。

然后，连那扭曲也消失了。

图书馆里只剩下他，和无数他写下的文字。

沈弃猛地惊醒。

卧室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城市光晕。他的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腔，冷汗浸湿了睡衣。

他坐起来，大口呼吸，试图驱散梦中的恐惧。

但恐惧已经种下了。

深深地，牢固地，像一根刺，扎进心里。

他下床，光着脚走向客房。

门没有锁。他轻轻推开门，借着走廊的夜灯光，看向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