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在床上睡着,侧躺着,背对着门。她的呼吸均匀绵长,肩膀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看起来真实,坚固,存在。
沈弃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关上门,走回自己卧室。
但他没有再睡。
而是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更疯狂的东西:
“如何创造存在”、“如何固化现实”、“如何让虚构成为真实”。
他浏览着神秘学论坛,阅读着关于“现实塑造”、“共识实相”、“叙事魔法”的讨论。
大多数都是胡说八道。
但有一篇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发帖人是一个匿名用户,标题是:“当故事有了足够的重量”。
帖子内容很简单:
“所有的故事都是种子。当作者倾注了足够的情感,当读者投入了足够的信念,当角色被足够多的人记住和相信,故事就有了重量。重量产生引力。引力吸引现实。现实……开始围绕故事弯曲。”
下面有一条回复:“你是在说‘虚构入侵现实’吗?”
原帖主回复:“不,我是在说:现实本身,就是最大的故事。而我们,都是作者。”
沈弃盯着这些话,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连接起来。
重量。
引力。
现实弯曲。
如果向暖的出现,是因为故事有了“重量”……
那么,要让她继续存在,是不是需要……更多的重量?
更多的情感,更多的信念,更多的记忆,更多的……爱?
沈弃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天快要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星星渐渐隐去,城市在晨光中慢慢苏醒。
他看着这个真实的世界,街道,建筑,灯光,偶尔驶过的车辆。
然后他想起了向暖说过的话:
“这个世界比故事里亮很多。”
是的。
这个世界很亮,很真实,很坚固。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她也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成为这坚固现实的一部分。
不管用什么方法。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要她留下来。
在光里。
在现实里。
体检预约在圣诞节后的第三天。
周屿帮忙联系了一家私立医院,预约了全套检查:血液、心电图、脑部CT、神经心理学评估,所有能做的项目都安排了。医生说,正常情况下这些检查需要分批进行,至少花一周时间,但他们可以加急,一天内完成。
“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医院,最专业的医生。”周屿在电话里说,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显然为了安排这些动用了不少关系,“沈弃,我只有一个要求:无论结果如何,你们要面对现实,要接受专业建议。”
“我知道。”沈弃说,声音平静,“谢谢你。”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向暖。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净清爽。但她脸色有些苍白,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她轻声问。
“确定。”沈弃在她身边坐下,“我们需要知道真相。不管那是什么。”
“但如果真相是……”向暖顿了顿,“如果真相是,我根本不应该存在呢?如果所有检查都显示异常,显示不可能呢?”
沈弃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就用那个真相作为证据,证明你需要特殊的身份,需要特殊的保护。不管结果是什么,我们都能用它来帮助你。”
他说得很有信心,但心里其实没底。
因为他知道,最坏的结果不是“异常”。
而是“查无此人”。
而是医学仪器检测不到她的存在。
而是血液里没有DNA,心电图显示没有心跳,脑部扫描一片空白。
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沈弃,”向暖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如果检查结果很糟糕,如果医生说我……不是人类。你还会爱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但很重。
沈弃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等待答案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几乎看不见的恐惧。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爱你是因为你是你。不管你是人,是故事里的角色,是某种未知的存在,你就是你,向暖。这一点不会改变。”
向暖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
“谢谢。”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谢谢你爱我,即使我可能……不配被爱。”
沈弃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你值得被爱。你值得一切。”
他们就这样抱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阳光从客厅的一角移到另一角,直到墙上的时钟指向该出发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