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一方面,那样更合理,更安全,更……正常。我可以接受治疗,可以慢慢恢复‘记忆’,可以变成一个真正的人。但另一方面……”
她顿了顿:
“另一方面,如果我不是来自故事,那我又是谁?那些记忆从哪里来?我对你的感情,是因为我是林昼的延伸,还是只是因为……我是向暖?”
这个问题太深了,深到沈弃一时无法回答。
因为他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他爱她,是因为她是林昼的化身,还是因为她是向暖?
他改写故事的结局,是为了拯救一个虚构的角色,还是为了留住一个真实的人?
“也许,”他慢慢地说,“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在这里。你是真实的,我是真实的,我们的感情是真实的。至于起源……不重要。”
向暖看着他,眼睛里有感动的光。
“你真的这么想?”
“嗯。”沈弃点头,“故事可以创造角色,但只有真实的人才能创造感情。而我们的感情……太真实了,不可能是虚构的。”
这句话说得很坚定,坚定到连他自己都几乎相信了。
向暖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暖,像冬日的阳光。
“谢谢。”她说,“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让我安心。”
沈弃也笑了,但他心里知道:
他不是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选择说什么。
选择相信什么。
选择在理智和情感之间,一次又一次地,选择情感。
回到家后,沈弃把体检报告放在书桌上,开始仔细研究。
一页一页地翻看,一项一项地核对。血液常规,正常。生化指标,正常。内分泌,正常。免疫系统,正常。神经系统,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诡异。
正常到……不真实。
他想起那些奇幻故事里的设定:魔法生物在人类世界需要伪装,需要维持“正常”的表象,否则就会被发现,被排斥,被消灭。
如果向暖真的是某种“非自然”的存在,那她的“正常”是不是就是一种伪装?
一种维持存在的必要伪装?
而体检,就是试图戳穿伪装的尝试?
沈弃摇摇头,把这些疯狂的想法赶出脑海。
他需要理性,需要逻辑,需要……证据。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那些检查报告中稍微偏离平均值的指标,虽然都在正常范围内,但有些偏高,有些偏低。
他想找到规律,找到模式,找到……异常中的异常。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沈弃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冷静的男声,“我是市刑警队的王警官。我们想请你协助调查一个案件。”
沈弃的心跳加快了:“什么案件?”
“关于一位名叫向暖的女性。”王警官说,“我们接到举报,称她可能涉及身份伪造和非法滞留。你能来一趟警局吗?或者,我们可以上门拜访。”
沈弃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谁举报的?”他问,声音努力保持平静。
“抱歉,举报人信息保密。”王警官说,“但我们需要核实向暖女士的身份信息。据我们调查,她在任何官方系统中都没有记录,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没有出入境记录,甚至没有出生记录。你能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吗?”
沈弃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失忆了。”他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我是在便利店遇见她的,她什么都不记得,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我收留了她,正在帮她寻找身份。”
“有医疗证明吗?”王警官问。
“有。”沈弃说,“我们今天刚做了全面体检,所有报告都在我这里。医生证明她健康状况良好,但确实缺乏个人历史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们需要查看那些报告。”王警官说,“另外,我们需要和向暖女士本人谈谈。如果情况属实,她可能需要走官方的人口失踪协查程序,或者申请无国籍人士身份。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调查。”
“调查什么?”
“调查她是否真的失忆,还是……”王警官顿了顿,“还是有意隐瞒身份。沈先生,你知道的,有些人会假装失忆来逃避法律问题。我们需要排除这种可能性。”
沈弃闭上眼睛。他知道麻烦来了,而且比预想的更大。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面?”他问。
“明天上午十点,市局刑警队。”王警官说,“请带上向暖女士和所有相关文件。另外,可能需要采集她的DNA,录入失踪人口数据库进行比对。”
DNA。
数据库。
比对。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沈弃心上。
因为向暖的DNA,如果录入数据库,会比对出什么?
什么都不会有。
因为一个不存在的人,不会有任何匹配记录。
而“无匹配”,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好。”沈弃说,“我们明天去。”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书房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地上的星星。
温暖,明亮,坚固。
而他所在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