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帐所在即是风暴中心。在原书中,安国与西骊展开了数次交战,均是铩羽而归,最后不得已兵行险招,趁着双方交战之时,派出数名高手潜入王帐内,刺杀西骊王,这才从内部将其王室联盟彻底瓦解。而王帐周围必然遍布杀机,无疑九死一生。
剧情已然进入到尾声,决胜的终战,顾纾安却不在,战娴也重伤未愈,原本该由男女主完成的剧情,眼下又有谁能去做?
答案只有显而易见的那一个人选。
林一却不愿意再顺着剧情走下去。
在剧情已然偏离既定轨道的情况下,继续按照原剧情中的重大事件去推进并完成整个剧情走向,是否正确?
同途,是否还能同归?殊途,又如何能同效?
她心乱如麻,刻意回避自己如此抗拒的真实原因,和那尚未、却有可能发生的可能。只是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剧情也不一定是通往胜利的唯一途径。
直到安军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所有的办法都无法左右战局分毫,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付诸东流的徒劳。
她才骤然惊醒,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就算她什么都不做不说,剧情也会按照既定的轨迹,继续走下去。无论这其中的细节再如何变化,冥冥之中都有一只大手将其拨至正轨。就好比一片叶子,叶脉再如何独一无二、如何肆意张扬,总逃不过凋落的命运。
叶片早已掉光,干枯的枝丫下面,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明州城是看不到雪的,这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也是仇清也这具身体,看到的第一场雪。
雪片还在窸窸窣窣地落下。
一定是这雪太大了,林一想,不然自己怎么会听不清谢承南说的话、看不清他的脸。
她想将纷乱冰凉的雪花挥走,叫它们不要再妨碍自己,却有一只更为温热的手,先一步将其握住。
“阿也,别哭了。”
她哭了吗?
滚烫的泪滑出眼眶的瞬间便被这天气浸得冰凉,雪粒子呼啸而过,带出一道轻微的疼。
她又哭了啊。真没出息。
谢承南将她揽住,口中喃喃着几句对不起。
他对不起自己什么?
脑子好像生了锈,转动不开。
好一会林一才想起他都对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说,局势并非无可逆转,只是他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他说,再危险的事情,也总要有人去做。若他不去,危险的便何止他一人。他说,他定会加倍小心,会时刻记着有人在等他回来,叫自己不要担心……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他又如何知晓她会不担心?他知道,所以他真正想说的是,不要阻拦。
林一不可能不担心,却也不可能拦他。无人比她更清楚、更笃定,这也许是安国获胜的唯一办法。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不是顾纾安、不是战娴?他们才是男女主,拯救世界力挽狂澜是他们才该做的事情,他们身上有主角光环,能够绝处逢生、化险为夷,可她的谢承南没有。
为什么不是旁的什么人去?谁都好,只要不是谢承南,只要不是他,她便不会这样心痛,痛如刀绞。
可偏偏是他要去。
她感觉那些话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尖刺,戳进她心里。而始作俑者还无知无觉,自以为是地、无足轻重一般地说着安慰她的话。
无论是她,还是抱着她的这个人,在这个世界当中,在命运面前,都太过渺小了。
林一那一瞬间觉得,根本没有什么系统,没有什么穿越。她来自21世纪,接受过现代科学的先进教育,手握剧本和系统,却仍仿若在梦中一般,恍恍惚惚、身不由己。
她什么都改变不了,阻止不了。
她不信神佛,却在这一刻想求神明保佑。
这世上总有些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事。如果神明能听到,并且不责怪她临时抱佛脚的话,请务必,要保佑她的爱人,平安归来。
现在西骊掌握大权的,是西骊的王,在位三十余年,如今已年过五十。除此之外,便是西骊太子,如若西骊王身死,他将是最有力的继承者。所以,只有这两个人死透了,西骊才算是真正的群龙无首,才能彻底乱起来。
这些是林一告诉他的。
就好像她早便已经想过刺杀这条路,提早做足了功课。
可安军之中并无一兵一卒可供她驱使,亦无任何眼线、势力。自己是她在这军中唯一的倚仗、唯一亲近之人。除此之外,也只有战娴能与她多说两句。他最清楚她的底细。
谢承南知道,这个当初自己因为合作而娶进门的女子很有些秘密。
她时常会毫无缘由地神游天外,叫上许久才能回神。她有时不经意间地点拨几句,便能说中要害,一针见血。她有时,更多时候,不像仇清也。
他很想对她说,若是自己有命回来,她能不能不要再隐瞒。
但还是作罢,若有幸活着,那便等活下来再说吧。
最圆最大的那个金顶帐篷,便是西骊王所在的毡帐。
为了配合他的行动,安军较以往早了一个时辰发起进攻。
天色还未大亮。骊军睡意朦胧间,安军的炮火划亮天空,拖长了焰尾,呼啸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