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只能躺在简陋的行军医帐里,没有营养液、没有抗生素,在硬邦邦的榻上,硬生生地挨。
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等着系统的消息,什么都做不了。
便如同上次她等着谢承南的消息一样。
不,不一样,林一告诉自己。上次风暴,自己不知道他人在何处,不清楚他的生死,只能被动地等待,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
现在,她和他一起等这三天,陪着他度过这最难捱的三天,然后,自己就可以替他手术。
林一这样劝说自己,一遍又一遍给自己洗脑,若不是这样,她怕自己比谢承南先坚持不下去。
到了夜里,谢承南开始发烧。
高热不退。
无论她如何呼唤,系统毫无回应。
林一甚至会想,会不会根本就没有什么更新,系统终于受够了她的颐气指使,不再管她,任由这个世界自生自灭。每每到这时林一都会粗暴地打断自己的念头,逼迫自己去做些事情。
为谢承南擦拭身体,拉着他的手轻轻地和他讲话,或是什么都不做,盯着他的脸,一看便是好几个时辰,直至烧退。
距离约定的三天越来越近,谢承南突如其来的高热来得一次比一次频繁,一次比一次凶猛。最后两日甚至从未退烧,任凭林一用尽了法子,触手还是一片滚烫。
“谢承南,再烧下去,就能在你脑门上摊鸡蛋了。”林一苦笑道。
但是一点都不好笑,她嘴角的笑很快压下去。
接着她捧着谢承南的手,泣不成声。
第三日一早,烧好像退了一些。但林一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因为谢承南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就好像濒死之人的剧烈喘息,强烈地渴求着稀薄的空气,在某一个瞬间又会突然微弱下去。
系统毫无回应,金手指却依旧尽职尽责地提醒着这具身体糟糕至极的现状。让她意识到,连等到约定的三日都是多么奢侈。
她忽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心里将系统大骂了一遍又一遍。忽而似那行将就木的老人,垂坐在谢承南身边,自暴自弃地想,就这样吧,他和她,连同这个世界一起毁灭吧。
什么都不要存在。
紧接着,她一个巴掌扇醒了自己。
他还活着,就算呼吸微弱,也在努力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她怎么能先他放弃、怎么能产生放弃的念头?
她如何能、如何配?
她有时又会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怕。
前线依旧炮火连天,将士们将生死都置之度外,为她提供着整个安军营地中最安全的一块角落,甚至帐外有专门的护卫,在保护她的安全。
同为女子的战娴,伤还没好,却也领兵冲在前线上。
这样的世界,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就算没有了谢承南、就算没有了她,也该继续存在下去。
她怎么能把威胁系统的话当了真……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分裂成两半。
一半如烂泥般低落消沉,半个身子已经坠入深渊,被无底的黑暗一点点吞噬。另一半则咬牙拽紧了自己,一次又一次,挣扎着、艰难地将她拖拽回心间的那一点光明。
她纵容。就好像这样折磨自己,就算不能替他承担,是否,也触及了他千百分之一的痛苦?是不是也算作感同身受?
也许是见不得有人这样折磨自己,成日的昏睡中,谢承南的意识有了半刻清明。
他眼皮微动,不知能否看清面前贴得极近的人。
林一关切地凑上去,问他能不能听到自己说话,能不能看见光亮,伤口还有没有很痛。
他的眼皮抖了抖,于是林一的心也跟着抖动起来。
他是想说些什么的,但奈何太没有力气,撑开的眼皮,没多久便继续合上。
林一却觉得他能听到,喃喃地、倒豆子一般地说了很多。包括之前,从未和他说过的话。
他从前有过种种疑心,却没开口问过,她也从没想过主动坦白。
也并非全然没想过,只是觉得还没到时候,总觉得等剧情走完之后,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到那时,再慢慢地说与他听。
他们,还有以后吗?
“谢承南……我可能救不了你了。但我会陪着你,不管去哪,我都和你一起……”
“我其实,比你年纪大很多,我大你这么多,却还是没有办法……”
谢承南时而清醒,时而昏睡。迷迷糊糊见,听见她在耳边喃喃地唠叨。
好烦啊,他不想理会,但是她听起来好伤心,好像快要碎掉了。
他攒了好久的力气,才终于重新睁开眼睛。
他看不清她,但知道她就在身边,触手可及。
可是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触碰她了。
他艰难地张开唇,感觉不到自己声带的震动,不知道她听到没有……
“我以为……你只大我三岁,没想到……那我真的要叫你声姐姐了。”
好姐姐,不哭了好不好。
也许她是听见的吧……不然,金豆子怎地忽然就落到他脸上……
还是不哄比较好,他不会哄人,又把人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