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南……你不许死,你死了我马上改嫁!”
谢承南听到了,笑了一下。
身体好痛,真的太疼了……但是脑子好像反而清醒了些,居然会想到,还好那封信没给她看到,不然,不知道她要如何闹了……
林一又说,“你死了,我就和你一块去死。运气好的话可以回家,不好的话就永远消失,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我,你听见没有?”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也要死了……”
后面的话,谢承南自然没听到,他又昏睡过去。
好像刚刚清明的那一瞬只是林一的错觉。
她又不可抑制地开始胡思乱想,想他刚才究竟对自己说了什么,想他会想和自己说些什么,想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很想活下去……想着想着,心却兀地收紧。脑海中想起一个词,回光返照。
谢承南昏迷了这么久,为何突然会醒?分明他的情况较前两天更加不如!
巨大的后怕漫上心头,她颤颤巍巍地去探谢承南的呼吸,快要触上时蓦地抽回手!
系统系统系统!
林一在心中狂喊,系统还是没有回应……
绝望铺天盖地。
当夜,谢承南开始吐血,一口接一口,好似要将身体里的血吐个干净。
明明天就快亮了,系统马上就能回来了……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再拖上一会?
一定有,一定会有的!
病急乱投医,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如流星乍现。林一想到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办法。
在她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系统第一次进行扣分撤回,引发了bug,令她崩溃地陷入了无限次的循环状态。
书中的世界无限次地循环同一个场景,那时的谢承南也陪她演了一遍又一遍,除林一和系统外,却没人记得,没人知道。
能不能手动引发bug,将谢承南存活前的时间无限次地延长,直至系统归来?!
她因自己的想法震惊,却觉得可行,血液仿佛开始沸腾,直冲脑顶!
如果良善值短期内的迅速波动,会引发时间故障,在没有系统帮助的情况下,她要怎么做?
人在山穷水尽时祈祷柳暗花明,却也总能依靠自己,做到些许微弱却又至关重要的事情。
她进入商城,用积分兑换了所有商品再依次退掉。怕这样不够,林一又闯入俘营,对着伤重的西骊战俘言语讥讽破口大骂,再向他们道歉,在一应震惊的目光中给他们疗伤的医药和吃食……
她看着良善值降了再升,升了再降。
终于如愿,在回到谢承南身边时,看到她离开前便已经被呕出的鲜血染红的衣襟,变得雪白未染。
因为bug而导致的循环令时间变得模糊。
天一直没有亮,但与系统约定的三日已经过去。
系统还没出现……
是迟到了,还是系统的时间也因为bug出现了循环?
林一不知道。
只是系统一刻不出现,她便一次次地目睹谢承南素白的衣衫,如枫叶般层林尽染。
林一觉得自己就是那残忍血腥的刽子手,强拉着这个人,不让他解脱。
她不舍得,所以用尽一切手段,也要将他留在这个世界,留在有她的人世间。
她不敢想不能想谢承南此刻在经历怎样的痛苦,只能笃定他所求所愿也如自己一般,迫切地,想要和她一起活下去。
她多自私啊。把她爱的人强留下来,一次又一次。
她感觉是她自己,亲手杀掉了无数个谢承南。
她强迫自己不要逃,直面这一切。哪怕谢承南只会记住这其中最后一次的痛苦,但是自己会替他记着,那些所有他忘却的、却也亲身经历过的,千千万万次循环。
她在这样的循环中麻木下来,因此没有感知到,其中有一次,谢承南极轻地挣了下手指,似乎想要摆脱这无休止的痛苦,又像是想要告诉她,自己与她同在。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从没有哪一次,提示音的响起在林一听来宛如天籁。
系统回来了。
【检测到宿主因不明原因陷入循环,系统将即刻带您剥离,为您带来的不便还请谅解。】
“不要!”林一喝止。
【 ?】
“不用管,不用谅解,在我说可以之前,不要剥离!”
系统第一次遇到有人甘愿经受一次又一次循环,不需要系统进行解救的。
它是数据代码编造的系统,就算植入了拟人化的情感,也不可能真正拥有自己的感情,因而无法理解宿主的这一做法。
林一不需要他的理解,只要他照做就好。
【好的宿主,虽然不理解,但在您选择停止之前,循环将继续下去。另外,系统已经升级完毕,按照您的要求,商城更新了《危重胸部创伤处理技术》《普通胸部外科学》《胸外科手术要点与技巧》……以及现代三甲医院研发的强效抗生素和等比例投放的医用手术刀套装、酒精等医疗器械。但兑换这些需要大量的良善值,请宿主谨慎选择。】
“……谢谢。”林一认真道。
循环停止,漫长的夜结束时,手术终于顺利完成。
除了林一,无人知晓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只是奇怪,眼前的场景似乎十分熟悉,仿佛已经经历过许多遍。
一名夜袭的安军凭借着不可思议的预判躲过了骊军原本要砍向他脑袋的弯刀时,竟然觉得脖颈一凉。
仿佛他真的在某一个时刻,被削掉了脑袋。
安军大命不死,劫后余生地摸摸自己的脖子,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砍过的余痛,真实得可怕……
凉州遭骊军围困已解,顾纾安终于赶来草原与战娴他们汇合,还带来了安国的援军。
局势逆转,逆风翻盘。
没了王上,太子又重伤的西骊,各派势力蠢蠢欲动,却偏又挑不起大梁。外敌当前,他们却为了谁能趁虚坐上那个位子,自己人先争得你死我活。
西骊王苦心筹谋了十年的心血,便如此轻易地付诸东流。
西骊此刻无异于一盘散沙。
顾纾安带兵亲征,直直打至西骊太子帐前。
太子伤重,昏迷了数日,刚刚清醒半刻,便闻此噩耗。痛心疾首的同时,当即了然,这一战,是西骊败了,败得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他派人将顾纾安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
无人知晓两国的太子在帐内说了些什么。西骊人只看到,那安国的太子全须全尾地走出了营帐,走出了骊军营地后,安国便撤了兵,还带走了他们的军师。
往后百年间,或许此间都没有战事了。
安军大胜,当夜举酒设宴。止戈金辉映残月,旌旗猎猎,篝火尽燃。
谢承南终于醒了。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就算修补好破裂的肺叶,接续好断裂的骨头和皮肉,内里的亏空一时半会也弥补不上。
他这回伤得太重,能将这条命保下已是不易,恐怕以后很难恢复如初了。
他听到林一将这些话告知自己时,表现得异常平静。
彼时风暴中于死亡边缘滚那一遭让他变得沉默,如今的他,在更加直面地经历过生死一线后,在血与火中淬炼得更加沉静,犹如利刃归鞘,瞧不出半点锋芒。
他刚醒没多久,连起身都费劲,却坚持着要去见一个人——西骊的军师,也是那个一箭将他射穿的人。
谢承南去见他却不是为了寻仇,只为那人手中,有他寻求已久的真相。
正在与将士们同饮的顾纾安,收回暗地里飘向破骊将军的目光,侧目听完护卫的汇报。
“谢将军才刚醒,站都站不起来,便让人架着去了俘营,点名要见单独关押着的西骊军师。”
顾纾安咽下一口酒,目光继续朝某个方向隐秘地投去,“想见便让他见,想审便审,但要先留那人条命在。关乎三国邦交,待回到明州后,大理寺将人审完,那条命便是他的。”
他知道谢承南所执之事。曾经永安侯和南疆密探间缠绵悱恻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是明州城家家户户饭后茶余的一大谈资。
这也是,他将谢承南拉入伙的条件之一。
一个军师的处置权,他还做得了主。
谢承南拒绝了林一要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只答应让她陪在外头。
那些旧事,这么多年过去,说到底,真正在意的只有他一个人。她若想知道,自己会讲给她听,却不必令她直面这些尔虞我诈、步步为营。
三军营地中,各项用房离得都算不远。
但他只是被林一搀扶着走了这些距离,便已经汗湿重衣。
有了顾纾安的允许,这一路畅通无阻。
谢承南进入那间囚室,面色苍白地坐在椅子上,和那位只脏了脸颊衣角、依旧面色红润,被捆锁在柱上的人相比,却是他更狼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