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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完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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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没死?”军师鹰隼一样的眸子紧盯着他,恶狠狠道。

“有人不想让我死,哪怕拼尽全力也要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谢承南道, “你就不一样了。没有人希望你活。”

“我呸——小杂种,和你娘一样,不知廉耻,鼠目寸光!”

谢承南对这明显指桑骂槐的叫骂恍若未闻,只是心底的猜测再次得到了确认,“你是南疆人,你认识我娘。”

“你和她有什么关系?明明是南疆人,为何会跑到西骊来?”

“你娘也是南疆人,不也跑到安国去,还和安国人生下你这个杂种!”

看来这人和他母亲仇怨颇深。谢承南不太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卸了大半的力气靠坐进椅子里,“你该知道,西骊人已经将你交给安国,而南疆近年来也与安国交好。就算你不说,我也大可以修书一封,去找西骊、找南疆证实。”

“但在我看来,有些话,还是自己说出来比较痛快。”

“……”

林一等在囚室外,出于尊重,谢承南不想让她听到,她便刻意离远了些。

她听不见谢承南的声音,只有那个西骊军师时而愤怒时而无状的大喊。

等得无聊,她开始回想方才做的梦。

接连熬了几日,身体早已经疲惫不堪,她只在下谢承南确认脱离危险后,短暂地眯了一会。只是这一会,却像是做了许多个梦。醒来之后,只记得零星的几个片段。

梦中,有人反复地问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时而是院长爷爷的声音、时而是她的导师、时而是她唯一的朋友。

那声声诘问中,还有她自己的。

为什么呢?林一也不知道。也许,因为她始终是一个人,又也许,是父母或是别的什么人,因为懒得给她起名字,于是便想出个一二三之类的代号。

在那诘问中,还穿插着仇父、仇母、以及谢承南的质问,他们问她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冒充仇清也。

林一答不上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年岁,但是温和、让人想要亲近。

他说,她之所以叫林一,是因为,她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林一。

林一心中大恸,梦却突然醒了。

伴随着系统一声极轻的再见,刺耳的电流声戛然而止,睁开眼,她的身边只有谢承南。

刚醒的林一顾不上思索,一门心思全都放在谢承南身上,此刻方才去想那个梦。

她去唤系统,却发现没有回应。商城的入口和良善值的数值条也消失不见,就好像,系统从来没存在过……

林一想,那也许是她的某位家人,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一直未能谋面。

也许,他和系统也有关系。

虽然系统惯常不做人,但不可否认,它帮了自己许多。那些冷漠不近人情的机械音中,偶然出现的几次格外跳脱的亲近,或许便是答案的所在。

但答案究竟是什么,她已经无从知晓,因为从那以后,系统再也没有出现过。

从此她真真正正,只属于这个世界。

那些旧事中,不出谢承南所料的,掺杂着利益与恩怨纠葛。如果非要说明的话,便是自小一同长大的师兄妹,为了各自的信仰,选择了不同的道路,获得了各自的结局。

他们同时去往别国历练,一个选择了西骊,另一个选择了安国;一个主战,另一个主和。

主战的那个,被南疆所放弃,辗转成为了西骊的军师。主和的那个,收获了爱情,成为了南疆的青渊使,平步青云。

她的师兄怎么能甘心呢?分明他们师出同门,他恨死她了,恨不得她死!

她死了,他继续恨,恨所有人,也理所应当地恨她的儿子。

所以,才有了那恶意满满的一箭,险些要了谢承南的命。

诸国博弈、利益交织、爱恨可憎……共同造就了段珂和谢延泽被深埋多年,不为人知的命运。

谢承南撑扶着墙面,一步步走出来。

林一听见响动,马上将人扶住,她与他一道,一步一步,慢慢走回来时的路。

战争结束了。三军整装而发,准备班师回朝时,林一和谢承南正在路上。

因为谢承南的伤还没好,受不得行军的颠簸,林一索性陪着他,脱离了大部队,两人一骑,慢慢地回。

他们并不急着赶回明州,打算先去看看江几的故乡。

再绕道去趟南疆,去寻他母亲作为青渊使时的更多过往。

他们还要顺便游山玩水一番,去看谢承南和林一没有领略过的大好河山。

顾纾安率领三军,一路南行抵达明州时,他们刚好走到南阳,偶遇了王春生和二黑。

王老终于是得偿所愿,小镇虽然偏远,但托了在明州医馆坐诊过的福,离家数十年后重新归来,乡邻们冲着他从帝都回来的招牌,十分捧场,生意蒸蒸日上。

二黑也开朗许多,答应等到王春生百年之后,便重回明州,去林一的学堂,自然不能是去做教书先生——二黑还是腼腆,只愿意去学堂帮忙,却没想好究竟要做些什么,但抛头露面的事是万万不做的。

二人盛情邀请,林一和谢承南打算小住几日再继续启程。

安国人无不听说了安军对上骊军时的英勇神武,不但打到西骊老家去,还打服了他们,承诺在西骊新王,也就是西骊太子在位期间,两国休止战争。

从前一心盼着战娴那重伤西骊太子的一箭能够取其性命的人,如今只希望那伤无损寿数,盼他长命百岁,让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持续百年,乃至更久。

太子凯旋而归的消息传回,举国同庆,明州城内白日里也是张灯结彩。

入城那日,久卧病榻的昭文帝睁开了眼,他还是没能站起来,去城墙上迎接自己的爱子和兵将。但他目光烁烁,这口气却会坚持到他回来。

雪芽和苍邪站在城门口迎接的队伍里,左顾右盼,伸长了脖子,却始终没见到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

却是顾纾安,骑马走在最前,一眼便瞧见了。

他勒马停在人群前,费力辨认了一会,才确认,这确实是仇清也家的那个小丫鬟,他将一封信精准地丢到雪芽怀里,没说什么便打马走了。

雪芽不明所以地拆开信,看完后撇了嘴:“苍护卫!小姐说,他和姑爷先不回来了!——啊啊啊啊,怎么还不回来啊?不会把雪芽忘了吧!”

小丫头还如从前一般天真烂漫。

“不会。”苍邪道。

战事从深秋打到了来年开春,便是木头也开了花。

苍邪看着主动揽上自己胳膊摇晃的女孩,心想,这次侯爷可不能笑话他了。

仇府的仇百济夫妇俩也收到了自凉州寄回的书信,信中是女儿那熟悉中又透露着陌生沉稳的字迹。

仇百济看完一巴掌将信拍到桌子上。

“哼,打完仗还不回来,心都野了!”

仇夫人虽然失落,但心里仍是高兴的:“净说这些违心的话。孩子们平平安安的,你心里头便不安稳?年轻人爱玩些怎么了?你当年,还拉着我下江南,一去便是一个月,连个随从都不让跟着,成日里——”

“唉!你又翻那二十年前的老黄历做什么?”提及二十年前,仇院使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

“怎么就不能翻了?这个府上还是不是我做主了?我主内你主外,这是不是当初你自己提的?”

“……”

薛姨娘揽着仇玉麟,心想这两人还真是恩爱。自己羡慕不来,往后便只顾着玉麟,定要让玉麟比他姐姐更出人头地!

顾纾安回都第二日,昭文帝驾崩了。

翻案之事需收集证据从长计议,昭文帝虽没能为战家翻案,但临死前一纸书文昭告天下,言明当年战家军战败西骊一事另有隐情,交由新帝重新审理。

长宁审时度势,早在得知了靖王的所作所为后,她便做出了选择。联合朝中势力牵制住靖王,只待顾纾安回城,证据确凿,侯在靖王府周围的人马当即将人拿下。如今她仍是新皇表面上兄友弟恭的姊妹。

战娴恢复自由身,却选择重回军营,战家军的旗号在数年后又会声名远扬。

虽然她与顾纾安还没完全重归于好,但毕竟已经登基,帝王的脸面还是要给的。

所以即使战将军再不情愿,也没出言赶走又一次来旁观她带兵操练的年轻帝王。

……

山路上的杏花开了,粉白的瓣上沾着清晨的露水,晶莹可掬。

谢承南的伤好了七七八八,但这一个月来,林一什么事都不让他做,白天慢悠悠地赶路,入夜便要睡觉,话本子都不让多看,骨头又养懒了。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牵马跟在林一身后。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快走两步和她并肩,顺势将五根手指塞进她指缝间。

“在成为仇清也之前,你叫什么名字?”谢承南问。

她说过,但那时候他意识不清,朦胧间听到了,醒来后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看她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什么,有一点点怀念,一点点伤感。就在谢承南想改口说,那便不问了时,却见她笑开了,笑意比杏花更灼人:“我叫林一,唯一的一。”

在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多余的,总有那么一处地方,总有那么一个人身边,你回到那里,便是他独一无二的唯一。

林一想,那处地方,那个人,她找到了。

找到了,抓住了,就,不放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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