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最诡异之处，便是在于时刻都在变化，这就是所谓的战机。一时的胜负并不代表最终的胜负，而战机稍纵即逝。战略家要统观全局，亲临战场，抓住战机，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斛司马撑着下巴，冥思苦想道：“既然强攻不得，只有智取了。末将有一计。末将与贝州刺史邬守勤曾是旧相识，不如末将假借投降，率军前去。吾军趁邬守勤大开城门之时，攻入城中，一举将城池拿下。”

丁泽拍案称绝道：“甚好！吾派遣全军埋伏在贝州城旁，待开城之时，一举攻下！”

......

回去后，斛磊司马给邬刺史写了封信，信中道：“斛弟顿首......入夏以来，纪军大疫，病死者过半。吾主张退兵，而丁泽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坚持备战。吾俩意见分歧，当天在帐内忿争，不欢而散。复追忆昔年与邬兄于旗山之上，把酒言欢，畅叙所志。邬兄，真吾知己也。今愿投诚来降，共图大业，伏惟允准。临书驰仰，不尽欲言。”

斛司马差亲信一人，驾小舟悄悄来到贝州城下，求见邬刺史。邬守勤收着密信后立即呈报给了廖公，与众人商议。

斛司马多谋善战，若真来投，对廖军可谓是如虎添翼。

廖荣疑虑忠道：“此事似有蹊跷，怎么早不投晚不投，偏偏这时候来投。如今纪军进退两难，亟需找寻突破口。怕不是诈降。”

邬守勤忖了忖道：“吾与斛磊当年同在汉阳郡为官，志趣相投，一见如故，遂结为莫逆之交。尚若他真有意来投，吾城又增添一员虎将。更何况他了解纪军的战术与内情，对我们克敌制胜有诸多益处。”

范司马疑惧道：“但若他是炸降，吾军等于引狼入室，他里应外合，贝城危矣。纪军已有近半数兵卒患病，相信丁泽过不了多久就会退兵，吾军亦可不战而胜，不必冒此危险。”

廖公拍桌子振振道：“这样被动等下去，也不知道要等到几时。若是纪军慢慢又缓过来，恢复战斗力，那吾军可就麻烦了。倒不如趁他现在势弱时一举歼灭。荀大人，您的意见呢？”

荀负坐在雕花冒椅上，端着青花玲珑瓷盖碗，品一口狮峰明前的西湖龙井。茶汤是翠绿色的，像三月的春意凝成的一汪清泉。轻啜一口，带着微微的清苦，回味清雅中透着甘醇，不禁叹道：“好茶！”

不愧是鱼米水乡富足丰饶，可比北辰蛮荒之地的茶品好多了。

廖公道：“荀大人，我们正在商讨军务要事，您能不能认真一点。”

荀负讪笑道：“呵呵，吾有在听吶，不就是斛司马来降一事。吾认为真投假投一试便知，不用吵了。吾军亦可趁此机会将纪军彻底击败。”

邬刺史骇然道：“荀大人莫要口出狂言吶。您有何妙计能一石二鸟，破敌制胜？”

荀负放下玲珑瓷茶碗，缓缓道：“邬刺史亦可写封回信，与斛司马约定好来投时间，大约在八月中旬。到时候，派探马前去敌营附近侦察。他若真降，只会带亲信单独前往，悄悄行之。若是假降，则精锐尽出也。”

范司马担忧道：“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倘若探马并未侦测到，而实际纪军已经埋伏在城外怎么办？”

荀负弯唇道：“斛司马假降无非是诱吾军开城门，随后伏兵攻进城池。所以无论他真降假降，贝州城都不用开城门，不放其进城。让他率部去旁边的小竹岛上驻扎便可。他若是假降，吾军可趁此次机会将纪军主力全歼，让其滚回老家。”

廖公赞叹道：“好啊！此计好，就依荀大人之计！”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展开。邬刺史回了封信给斛磊，二人陆续交流了一番感情，书信往来频繁。最终约定好八月十八日清晨，斛磊率部来投。两军都暗中整备齐全，磨刀霍霍准备大干一场。

***

荀负等人居住在邬刺史东城的行辕，离府衙不远，是个二进的小院子，府中还有丫鬟小厮伺候。原先是邬刺史政务忙时，临时歇脚的地儿。

荀负倒是也不忙，有时还上街市上转转。

一天夜里，陈展元浑身酒气，偷偷溜进自己屋内。他刚进屋，荀负后脚就进来了，诘问道：“你去哪里了？怎么喝成这样？”

陈广豪将军派他来，是保护荀负安全的，是办差的，不是来消遣。看他酩酊大醉的样子，荀负气就不打一处来，责备道：“陈展元，你心可够大的！你还在当差知道吗？私自跑出去喝酒，回去就告诉你爹，看他怎么治你。”

陈展元悚然道：“荀大人，求您不要告诉我爹。是廖公拉着我去的，不是我要去的。”

“廖荣忠这个该杀的，你们去哪了？”

陈展元吞吞吐吐道：“呃......醉仙阁......”

荀负心中一怔。那醉仙阁，是贝州有名的青楼。陈展元年纪不大，头脑单纯，哪里抵得住诱惑。这死廖荣忠，真应该削死他。只怪自己一时疏忽，没有早些察觉。

陈展元可是荀负苦心栽培的后起之秀，大梁日后的中流砥柱。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陈展元跟这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可不是要废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