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一直都会说话,只是你不了解吾而已。”
郭景升不肯就此作罢,他扶着荀负肩膀,恳切道:“婉儿,这世间众有万千女子,我只看着你,也请你只看着我好吗?”
或许是因为满月影响了思绪,或许是因为情话说得太好,或许是因为她已孤单太久,或许是因为她真的动心了......
荀负眼底带着暖色道:“好。”
郭景升喜极而泣道:“回去吾就跟吾娘说,上门提亲,十里红妆迎娶你过门。本王不想再看到别的男人接近你。”
荀负想推开他的手,但身体却不听使唤。任由郭景升将自己拥入怀中。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琥珀松香。
她明白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但若只是个梦,她也想有片刻沉溺在其中。世间太苦了,郭景升炙热的爱融化了她冰封已久的心。她双手揽住他虬结的背,将头埋进他的宽厚胸膛,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个梦不要醒......
***
时间很快到了十八日。五更天,斛磊司马带着几名亲信,乘坐一支艨艟,悄悄出了纪营。
艨艟驶到贝州城门前,随行侍卫喊道:“斛磊司马前来投诚,请开城门!”
城上士兵前去传话,久久无人回应。
斛磊道:“等等吧,估计是太早了。”
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城头上出现了鲍功曹的身影。功曹是属吏之首,主管人事,擅长和稀泥画大饼,做思想工作。
鲍功曹命人用一竹篮,将自己从城楼上放下,落于艨艟上。他和颜悦色道:“邬刺史还在路上,本来一早就该到了,可谁知马车坏了,耽误了点时间。不敢怠慢斛司马,让曹某先来接待。”
斛磊恭敬行礼道:“有劳鲍大人了。里面请......”
鲍功曹施展自己的人事功底,口若悬河,从虎安山聊到崇云山,从贝州聊到汉阳,聊得斛司马等人喜笑颜开,就是不说正事。
大约又聊了一个时辰,斛司马有些焦急了,丁泽将军还率全军埋伏在周围竹林中,正事还没做呢。他如坐针毡道:“鲍大人,您看末将一行何时能入城,若是丁泽发现吾叛逃,派兵追来,此地实在不宜久留啊。”
鲍功曹恍然道:“瞧我这脑袋,把正事给忘了。”他又差遣随从去城中取资料,给斛司马办手续。填完那一打厚厚的表格,鲍功曹又开始与斛司马攀谈。家里有几口人呐,要不要随迁到贝州,要不要派船去接妻小,老母亲身体怎么样......
与此同时,就在纪军出动大批舰船准备围攻贝州之际。廖公派遣一支四千人的精兵小队绕到纪军驻地。趁着纪军大营空虚之时,趁机攻之。
几个黑黢黢的身影从水中缓缓冒出头来,嘴里衔着短刀。领头人打了个手势,又整齐地沉入水中。他们将河中的水栅砍断,数艘斗舰冲上了浅滩。
廖军从船上涌下来,金司马仓促率纪军冲出来抵抗,两军在滩涂上搅在了一起,场面变得极其混乱。没有阵型,没有队列,只有短兵相接的本能搏杀。纪军主力都去了贝城,只留一千余老弱残病之卒看守。哪里是廖军的对手。金司马被戕杀在浅滩,其余的兵卒死得死,逃得逃了。
廖军从营门涌进去,从营墙上翻进去,整座营寨像一个被捅了无数窟窿的水桶。那红底黑字的纪字帅旗还在中军帐顶上挂着,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而帐篷下却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
老营中的辎重武器、甲胄、粮草被廖军扫荡一空运回贝州。借着初升的骄阳和东南风,廖军一把大火,把纪营烧了个精光。
......
“呵呵呵,”鲍功曹绘声绘色道:“就为这事儿,我那小媳妇至今还在与我闹别扭......”
斛司马已如坐针毡,面色阴沉道:“鲍大人,吾找邬刺史还有军务要事禀报,可否通传一下。”
这时随从走来,侧耳跟鲍功曹喁喁,鲍功曹不住地点头。
俄延,鲍功曹一脸和悦之色道:“有劳斛司马久侯,邬刺史从马车上摔下来,腿扭伤了,已经回府医治去了。不过,邬刺史有特别叮嘱过斛司马之事。”
斛磊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惆怅道:“那我们现在就进城吧。”
鲍功曹谄佞曰:“邬刺史已在小竹岛安排妥当,斛司马即可前往。邬刺史吾军人手不够,小竹岛位置险要,至今还派差不出将领。斛司马来了正好可以替吾军驻守小竹岛,以备纪军偷袭。斛司马即刻启程吧。”
斛磊如若晴天霹雳,头晕目眩。那小竹岛在百里开外,素来是兵家不争之地,岛上除了竹子与毒蛇,啥也没有。只有附近的渔民有时会上去歇脚。纪军又怎会浪费武力去攻占它。但是他既然已经归降了廖军,邬刺史指派他去,总不能违抗军令吧。若是不去,这戏还怎么演下去。
再多的苦水,斛磊也只能先咽下去,指不定后面就有机会进城了呢。他只好与鲍功曹道别,驾着艨艟驶向小竹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