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景升挑眉，促狭道：“那吾还是带青莲姑娘带回北辰吧。”

荀负连眼睛都没抬道：“那郭将军麻利着点，不要耽误了明天开船。”

郭景升阿谀道：“荀大人真是胸襟开阔，毫无芥蒂，堪称女子之典范。”

荀负揶揄道：“那倒不是，吾心胸狭窄得很。只是令尊母亲大人比起陈广豪将军那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若知道你去青楼厮混，还带了姑娘回去，会不会打死你都不好说。”

郭家那可是世家旺族，到郭景升这一代就只剩他一个独苗了，他的婚事，郭董氏可是慎之又慎。

郭景升怵惕道：“吾开玩笑的。吾心里只有你，哪还容得下别人。吾娘一向通情达理，会同意我们的婚事的。”

荀负佯笑，缄默不语。

倏忽，郭景升眸光闪了闪，心有余悸道：“明天回了兖平郡，要格外小心。廖荣忠可不会那么容易跟吾侪回北辰。吾让夜鸢、夜鹭暗中护卫你。”

荀负撇嘴笑道：“富贵险中求嘛。”

........

翌日，朦胧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廖荣忠、郭景升、荀负等人乘坐斗舰回了兖平郡。

而青莲姑娘终其一生也未等到来替她赎身，带她回淮阳的郭公子。起初她极为失落，时间久了也就慢慢淡了。曲中女郎能赎身从良的又有几人呢？不过是一时起兴罢了，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或许在某个午夜梦回时，她还会忆起，或许在垂垂暮老之时，她仍然会与人提起，曾经有位骄矜清贵，风襟爽朗的公子，倾心于她。他最爱听她唱《西厢记》，品当年谷雨采摘的长舆紫笋茶......

***

廖公本想安排荀负他们住自己的行馆，荀负推辞。于是便安排住在郡衙府后面的眷属院，一个空置的四合小院里。

少顷，小厮来禀报，明天廖公在府上设家宴，宴请荀大人一行，以表感谢。

荀负道好，小厮应声退下。

青鸟在一旁愁绪道：“荀大人，这怕不是鸿门宴吧？还是别去了。如今纪军兵危已解，廖荣忠他们若是想加害您，恐怕会肆无忌惮。”

蓝羽道：“是啊，荀大人。吾等还是速速回北辰吧，此地不宜久留。多待一日就多一日危险。荀大人若是出事了，我们几个命都不够赔的。”

荀负摇着雅扇，自若道：“吾既然敢来，就不怕死。如今吾事情还没做完怎能半途而废。若是现在放弃，则会功亏一篑。那廖荣忠就算歹心，也不敢明目张胆行刺于吾。就算心里再恨吾，该有的体面还是要做足。放心吧，明日侯府家宴必定不会有问题。”

郑昀义道：“这太守府衙，里里外外都是廖荣忠的人。他若是想行刺，吾等就算拼得一死也难保您安全。”

荀负胸有成竹，漾靥道：“吾昨夜夜观天象，七天之后便是吾等归期。”

随后，她让蓝羽去隔壁唤来了郭景升、夜鸢等人，让青鸟去门房唤来了郑昀义和陈展元。

她轻声与众将，仔细交待部署了一番......

俄延，她严肃道：“此事事关重大，望诸将谨慎小心，亟须暗中准备，切不可打草惊蛇。若顺利的话，回北辰旦夕可待矣。”

.......

晚上，月上梢头。陈展元坐在后院石阶上喝闷酒。几个瓷酒瓶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他仰起头，烈酒滑过喉咙，直烧到胃里，仿佛要将心里堵塞着的东西烧化了似的。一只狸花猫从墙头上走过，脚步轻得没有声音。

半晌，郭景升提了两瓶青瓷桑落酒坐在他旁边道：“还在喝闷酒啊。这个酒爽口，尝尝。”

陈展元已经喝得有些迷糊，他接过酒，闷了一口。

郭景升劝道：“青莲姑娘毕竟风尘女子，也是身不由己。风月场里不过是逢场作戏，虚情假意，各取所需罢了。又怎能当真呢？”

陈展元讷讷道：“郭将军，我是不是做错了？”

郭景升怅然道：“你还小，多经历些就成熟了。也不要怨恨青莲，勾栏女子想找个好归宿并不是错。但是像她这般阅历丰富的市侩之人并不适合你。若是娶回家也是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陈展元嗟叹：“我只是想不明白，那戏文中所说的情爱，生死相依，至死不渝是否都是虚假的，这世间难道没有真正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