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二年的春猎定在京郊的青华山。新帝年纪渐长,性子却依旧浮躁,执意要效仿先帝围猎,以彰显威仪。萧策本不愿去,北疆虽稳,京中暗流仍在,可沈砚青劝他:“去吧,君臣和睦的样子,总要做给外人看。”
他便去了。
青华山山势陡峭,春日融雪又让山路湿滑。萧策一身骑射装,跟在帝驾侧后方,目光却总不自觉地飘向另一侧的沈砚青。沈砚青穿着件月白锦袍,坐在马车上,隔着纱帘,侧脸在阳光下透着玉般的温润。
“沈大人身子弱,怎也来了?”新帝回头,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臣陪陛下历练。”沈砚青的声音隔着纱帘传出来,清润平和。
萧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来之前他便劝过,青华山路险,沈砚青的身子经不住颠簸,可沈砚青却说:“你在,我才放心。”
猎场设在山腰的开阔地。新帝兴致高昂,拉着几位武将策马追猎,萧策按捺下不安,守在营帐附近。沈砚青从马车上下来,站在一棵老松树下透气,春阳落在他发间,竟让萧策看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变故发生在午后。
毫无预兆的,地面忽然剧烈震颤。起初以为是马群惊奔,可那震颤越来越凶,山石滚落的轰鸣声从山顶传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山崩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炸开。
萧策的第一反应便是冲向沈砚青。此时沈砚青正被惊慌的侍从簇拥着,脚步踉跄,脸色惨白。他一把将人拽到怀里,用自己的脊背护住他,声嘶力竭地吼:“蹲下!抓紧我!”
山石如暴雨般砸落,泥土混着断木倾泻而下。萧策死死抱着沈砚青,蜷缩在老松树根下,只觉得后背被硬物反复撞击,剧痛顺着骨头蔓延。沈砚青埋在他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和压抑的闷哼声。
“萧策!”他想抬头,却被萧策按得更紧。
“别动!”萧策的声音带着喘息,“有我在。”
不知过了多久,震颤终于平息。四周一片死寂,只有灰尘在光柱中漂浮。萧策松开手时,后背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顾不上自己,连忙去看沈砚青:“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沈砚青的额头磕破了,渗着血,可他只是抓住萧策的手臂,声音发颤:“你的背……”
萧策的骑射装已被血染透,背后的伤口深可见骨,混着泥土和碎石,触目惊心。他却笑了笑,想抬手替沈砚青擦去血迹,指尖刚碰到他的脸,便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萧策!”沈砚青惊呼着接住他,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
山崩阻断了下山的路,帝驾虽在侍卫护送下安然无恙,却也被困在另一侧的谷地。沈砚青守在昏迷的萧策身边,用随身携带的伤药替他清理伤口。药粉撒在血肉模糊的背上,他的手抖得厉害,眼泪滴在萧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