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京城的第七夜,两人躲在破庙里避雪。萧策用捡来的枯枝生了堆火,火苗舔着潮湿的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沈砚青裹着萧策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披风,指尖冻得发紫,却仍在借着微光翻看从京城带出的卷宗。
“别熬了。”萧策把烤热的红薯递给他,声音里带着疲惫,“西境的老兵大多已解甲归田,散落各地,哪是那么好找的。”
沈砚青接过红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找不到也要找。我们不能一辈子背着‘叛国贼’的名声,更不能让幕后之人得意。”他顿了顿,看向萧策手臂上的伤口——那是越狱时被箭划伤的,至今还在渗血,“你的伤……”
“皮外伤。”萧策不在意地摆摆手,用火烤了烤小刀,笨拙地往伤口上撒药粉,“倒是你,这几日没好好喝药,咳嗽又重了。”
沈砚青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的红薯掰了一半递给他。破庙外风雪呼啸,庙里却因这一点火光和彼此的呼吸,生出几分微弱的暖意。
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荒僻的小径往西境走。白日里躲在山林里,夜里才敢赶路,身上的盘缠很快见了底,只能靠野果和萧策偶尔打来的猎物充饥。沈砚青的身子本就弱,经不起这般折腾,没过几日便发起高烧,昏昏沉沉地靠在萧策背上。
“砚青,撑住。”萧策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声音发颤,“前面就是 townsfolk 说的村落,到了那里就有药了。”
沈砚青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后背很暖,像小时候父亲背着他那样安稳。他抓着萧策的衣襟,喃喃道:“萧策……别丢下我……”
“不会的。”萧策的声音哽咽了,“死也不会。”
他们在那个偏远的村落里住了半月。村民淳朴,虽不知他们的身份,却见萧策对沈砚青悉心照料,便也没多问,还送来些草药和粮食。沈砚青的烧渐渐退了,却依旧虚弱,萧策便每日去山里砍柴换钱,买些米粮和药。
一日傍晚,萧策砍柴回来,见沈砚青正坐在门槛上,望着西边的方向发呆。“在想什么?”他放下柴捆,凑过去坐下。
“在想西境。”沈砚青轻声道,“你说,那些老兵会不会以为你真的叛国了?”
萧策沉默了。他想起那些在北境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想起他们一起喝着烈酒、说着要“守到大靖无虞”的誓言。若是他们看到那份“通敌密信”,会信吗?
“会信我的。”萧策忽然开口,语气笃定,“赵老栓他们跟着我打了十年仗,我是什么人,他们比谁都清楚。”
赵老栓是西境的老兵油子,当年萧策在西境练兵时,他是伙夫,却总爱跟在萧策身后,说些掏心窝子的话。沈砚青看着萧策眼底的光,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去找赵老栓。”
休整完毕,两人继续往西境走。越靠近西境,风声越紧,通缉他们的画像贴满了驿站和城镇。萧策只能带着沈砚青绕更远的路,翻山越岭,好几次险些被巡逻的士兵发现。
这日,他们躲在一处山坳里,正啃着干粮,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萧策立刻将沈砚青按在石头后,自己则握紧了腰间的短刀——那是他从破庙里捡来的,钝得几乎砍不动柴。
马蹄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士兵的对话:“听说了吗?沈御史也跟着那叛国贼跑了,真是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