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青收到圣旨时，正在灯下校勘江南水利的旧档。明黄的卷轴展开，“令沈砚青与萧策同赴淮南，查勘水患、安抚灾民”一行字，像根冰针猝不及防刺进他眼底。

青禾在一旁看得脸色发白：“大人，这……这分明是故意的！陛下明知道您二位……”

“君命难违。”沈砚青合上圣旨，指尖在“萧策”二字上停了停，那里的墨迹仿佛还带着温度，却烫得他指尖发颤。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沉寂的夜色，淮南水患已连淹三县，灾民流离失所，确实是刻不容缓的大事。

三日后，城门外的驿站。萧策一身玄色劲装，背挎长剑，立在马车旁。见沈砚青披着素色披风走来，他下意识地想上前，脚步却在半空中顿住，终究只是扯了扯嘴角，声音生硬：“上车吧。”

沈砚青没看他，弯腰钻进车厢。车帘落下的瞬间，两人之间仿佛隔了层无形的墙，连呼吸都透着疏离。

一路南下，车厢里总是静得可怕。沈砚青靠在窗边看书，萧策便闭目假寐，偶尔车颠簸时，他会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却总在触及之前收回，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白。

抵达淮南境内时，远远便望见成片的水泽。灾民们搭着草棚住在高地，面黄肌瘦，孩子们拎着破碗在泥地里捡拾能吃的野草。沈砚青推开车帘，看着这满目疮痍，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先去治水衙门。”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萧策点头，策马在前引路。

治水衙门早已被洪水冲垮一半，剩下的官吏们正手忙脚乱地清点赈灾粮。见两人到来，主簿连忙迎上来，哭丧着脸：“沈大人，萧将军，您可算来了！再不来，这堤坝怕是撑不住下一场雨了！”

沈砚青接过水情图，铺在临时搭起的木桌上。图上密密麻麻标着管涌的位置，最危急的段家坝已出现三丈宽的缺口。“粮呢？”他抬头问。

“粮是够的，可运不进去啊！”主簿急得直跺脚，“通往段家坝的路全被淹了，船也划不过去，水下全是暗礁。”

萧策忽然开口：“我带亲兵去。”

沈砚青抬眸看他，萧策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我水性好，当年在北疆守过冰湖。”

“不行。”沈砚青立刻否决，“水下情况不明，暗礁锋利，太危险。”

“那你说怎么办？”萧策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等雨来了，让这三县百姓跟着堤坝一起淹了？”

沈砚青被噎得语塞，看着图上段家坝的位置，指尖微微发颤。他知道萧策说得对，可他忘不了那年在黑风口，萧策为了护他，后背被箭射穿的模样。

“我跟你去。”沈砚青忽然道。

“你去做什么？”萧策皱眉，“添乱吗？”

“我识水性，也懂些水文。”沈砚青看着他，眼神坚定，“多个人，多份照应。”

萧策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没再反驳，转身对亲兵吩咐：“备两套防水的油衣，半个时辰后出发。”

暮色降临时，一行人乘着竹筏往段家坝去。水面上漂浮着杂物，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沈砚青扶着竹筏边缘，忽然一阵反胃，萧策伸手稳稳按住他的肩，低声道：“抓好。”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又迅速分开。

抵达段家坝时，夜色已深。缺口处的洪水正疯狂涌入，守坝的民夫们用沙袋堵了又垮，个个浑身湿透，筋疲力尽。萧策脱下外袍，露出结实的臂膀，对沈砚青道：“你在岸上指挥，我下去探暗礁。”

“小心。”沈砚青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他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