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青走出靖北王府时，天边正滚过一声闷雷。他没回头，长衫下摆扫过门前的石狮子，沾了些尘土，像他此刻被搅乱的心绪。

刚拐过街角，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青禾撑着伞追上来，见他脸色惨白，嘴唇泛青，急得直跺脚：“大人，您这是何苦……”

“走。”沈砚青只吐出一个字，声音被雨声劈得支离破碎。

马车在雨幕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尺高的水花。沈砚青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萧策那句“我要这天下要这江山”——字字如刀，剐得他心口生疼。

他想起少年时，萧策在演武场替他挡下飞来的箭矢，胳膊上插着箭羽，还咧着嘴笑：“砚青别怕，有我在。”那时的萧策，眼里只有纯粹的光，像北境最亮的星。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从他被封为靖北王那天起，还是从陛下赐婚那夜起？沈砚青想不明白，只觉得那道曾经护着他的身影，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剑，直指他的软肋。

回到小院时，沈砚青发了场高烧。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雨声，咳得撕心裂肺。青禾端来药碗，见他咳得蜷缩起身子，忍不住掉泪：“大人，要不……还是告诉王爷吧？他知道了肯定会来的。”

“不必。”沈砚青摆了摆手，声音嘶哑，“从今往后，我与他，再无瓜葛。”

他烧了三天三夜，梦里全是萧策的脸。有时是少年时的明朗，有时是此刻的狰狞，最后都化作那句“棋子”，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第四天清晨，雨停了。沈砚青挣扎着起身，走到院里，见那株新栽的梅树被狂风刮断了枝桠，断口处渗出黏腻的汁液，像在流血。他蹲下身，伸手想去扶，指尖却被碎木扎破，血珠滴在泥土里，很快晕开。

“大人！”青禾惊呼着跑来，想替他包扎。

沈砚青却缩回手，看着那截断枝，忽然笑了：“断了，就断了吧。”

与此同时，靖北王府的书房里，萧策正将一幅江南春景图狠狠砸在地上。画卷被茶水浸透，上面的桃花、流水都晕成了一团模糊的红，像极了沈砚青方才染血的指尖。

“废物！一群废物！”他一脚踹翻案几，墨砚摔在地上，浓黑的墨汁溅了满靴，“连个人都拦不住，留你们何用！”

侍卫们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王爷这几日像头困兽，稍有不顺便会动怒，可谁也不敢说，他眼底的红血丝里，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悔。

萧策猛地坐下，胸口剧烈起伏。他想起沈砚青转身时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