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光合里前,应淮承硬是带着纪书言去吃了顿饭。
碧水青山那位重金聘请的国外大厨确实手艺了得,现场烹饪、摆盘、享用,与上次送到家里的相比,风味更胜一筹。
纪书言不知不觉,比平时多吃了不少。
回到光合里,纪书言胃里有些撑,他决定下楼散步消食。
应淮承自然也去了。
光合里三号小区的绿化设计用心,植被层次丰富,移步换景,傍晚时分空气清新微凉,很适合散步。
应淮承难得地穿了身浅灰色的休闲套装,柔软的面料削弱了他平日的冷硬感,看起来年轻随和了许多。
平日里看惯了他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模样,此刻倒让纪书言多看了两眼。
两人并肩走在鹅卵石小径上,没走几步,纪书言垂在身侧的手就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握住。他挣了一下,没挣开,抬眼看向始作俑者,对方却神色坦然,仿佛再自然不过。知道反抗无效,纪书言索性放弃了,任由他牵着。
有风轻轻拂过,路旁的香樟树沙沙作响,一片半黄半绿的叶子被风卷起,晃晃悠悠,打着旋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应淮承乌黑的发间。
应淮承毫无所觉,纪书言却看得分明。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怎么了?”应淮承侧头看他,眼神询问。
纪书言没说话,只是挣开被他握着的手,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镜头对准他,“别动。”
应淮承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站定,眼底带着几分纵容。
“咔嚓”一声轻响,纪书言拍下了那张头上顶着片落叶、表情略显茫然的照片。
看着屏幕里的画面,他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抬手,动作自然地帮应淮承摘下了那片叶子。
应淮承的目光一直胶着在他脸上,没有错过那转瞬即逝的浅笑和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心头微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在纪书言微微上扬的唇边,轻轻印下一个吻。
一触即分。
纪书言“啧”了一声,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在家就算了,在外面还胡来?”
“就一下,看见了也没事。”应淮承语气理所当然,顺势又想去牵他的手。
纪书言这次没避开,手指微蜷,算是默许。两人正欲转身继续散步,一抬眼,却看见不远处的小径拐角处,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纪书言脸上的表情随一点点冷了下来。
是纪书辰。
纪书辰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看了许久。黄昏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唯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交握的手,以及……刚才那个短暂却亲昵的吻。
亲眼所见,远比下午那通暧昧不明电话里的声响,更具冲击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窒息般的钝痛。纪书辰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他那个向来清冷疏离、对谁都保持距离的哥哥,此刻竟会如此顺从地让一个男人牵着手,甚至允许对方在公众场合亲吻他。
他真的属于别人了。
“纪书言。”纪书辰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得仿佛砂纸摩擦,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应淮承几乎是立刻听出了这个声音,下午那个电话。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带着审视和上位者天然的压迫感,落在不远处那个年轻男人的脸上。
那张脸与纪书言有几分隐约的相似。
纪书言的眉头皱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纪书辰看着他,忽地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却依旧发紧:“不给我介绍一下吗?哥。”
应淮承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纪书言。后者脸上此刻的表情,比面对自己时更不耐烦。
纪书言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麻烦,一个两个都是麻烦。
他抬手,在应淮承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先上楼,去喂喂Miki。”
喂Miki?那只此刻大概正摊在沙发上舔毛的肥猫?应淮承本能地不想走,他直觉眼前这个人和纪书言关系不一般,让他有种领地受到侵犯的不悦。但纪书言说了,语气是少见的、带着点商量意味的坚持。他明白,这是纪书言的私事,需要私人空间来处理。
“……好。”应淮承最终还是点了头,然后,他松开纪书言的手,转身,步伐沉稳地朝着公寓楼走去。
直到应淮承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栋入口,小径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沉默得近乎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