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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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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天,早上九点,纪书言的手机便在静谧的房间里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母亲”两个字。

纪书言盯着看了两秒,才滑动接听。

“书言,”叶良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柔和,却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今天……除夕,你确定不回来了吗?”

“嗯,不回。”纪书言站在丽湾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干净漂亮的庭院,语气平淡。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叶良秋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那……初二呢?初二回来看看吗?妈妈给你准备你爱吃的……”

“看情况吧,”纪书言打断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如果回去,会提前说。”

“……好。”叶良秋应着,顿了顿,又问,“那……应总他会一起来吗?”这话问得犹豫,甚至有些底气不足。

自从纪书言带应淮承去纪家那次之后没多久,叶良秋从纪保山那里得知,大哥纪忠山接到了应淮承特助宋恒的电话。宋恒语气客气周到,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却明白无误,倘若纪家再有人以任何方式打扰纪书言,明途对合至的投资将即刻撤回。

应淮承用最直接的方式,为纪书言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纪家那些蠢蠢欲动、想借他攀附的心思彻底隔绝。

如今的纪家,没人敢轻易拨打纪书言的电话。

“他不去。”纪书言回答得干脆。

听到母亲提起应淮承,他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不适,像平静湖面投入一粒小石,漾开说不清的涟漪。

纪家已经从这桩婚姻里获得了足以救活合至的投资,却似乎仍不满足,目光总还逡巡着,试图攫取更多。这种认知让他心底那点因血缘而生的柔软,也变得有些滞涩。

电话挂断时,午后的阳光正好变得和煦,金灿灿地铺洒进来,恰好落在庭院那座透明的自行车玻璃房上。

阳光经过精心设计的玻璃折射,在室内投下漂亮的光斑。

纪书言的目光落在玻璃房内那个用来调节光照的智能遮光篷布上。

应淮承这个人在对待与纪书言相关的事情上,用心到了近乎偏执的程度。

从这间为公路车量身定做的玻璃房,到丽湾书房里那些专业得让纪书言都惊讶的工程书籍和舒适的环境,甚至小到每日三餐的搭配、药盒里永远不会空置的药物……桩桩件件,细致入微。

这些事,连纪书言的父母都没有如此周全地做过。

自从联姻之事尘埃落定,纪书言便很少回纪家。他曾以为是自己感情淡薄,因这场交易而心生怨怼,刻意疏远。

可仔细想来,纪保山给予他的关注向来稀薄,而母亲叶良秋,面对他时似乎总浸在一种哀愁与愧疚混合的情绪里,试图用眼泪来缓解自身的无力,却很少真正去了解他的需要。

就连纪书言被诊断出轻度抑郁倾向这件事,在纪忠山那里甚至没换来一句象征性的询问,而叶良秋的反应,除了流泪便是那句苍白无力的“书言,这可怎么办?”她从未问过他,是否按时看医生,药有没有好好吃,什么时候需要复查。

而这些看似琐碎的小事,应淮承记得比他自己还清楚。

情绪波动时的应对、与心理医生舒望的定期沟通记录、甚至舒望都表示“情况稳定,不必过度紧张”后,应淮承依旧保持着那份严谨的关切。

纪书言望着玻璃房上流动的光影,有些出神。

他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竟成了纪家这场包办婚姻里,唯一一个,或许称得上幸运的人。

但旋即他又意识到,幸运的并非纪书言嫁入应家这件事本身,而是纪书言遇到了应淮承。

而应淮承骨子里,本就是一个善良、温柔又用心的人。

手机的震动再次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林克。

“喂。”

电话一接通,林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背景音有些嘈杂:“纪书言!除夕快乐啊!”

“除夕快乐。”纪书言收回飘远的思绪,走到沙发边坐下,“群里不是祝福过了?特意打电话,有事?”

“那当然是有正事!”林克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前阵子,明途和盛远那个庆典开工宴,你是不是动手揍人了?”

纪书言回想了一下,才从记忆里翻出那晚卫生间外的混乱。“嗯,”他承认,“怎么了?”

“因为应淮承吧?”林克的语气变得欠揍起来,“要是光议论你,依你那八风不动的冷淡性子,顶多当没听见,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没因为谁,是他们说话太难听。”纪书言语气依旧平淡,试图淡化动机。

林克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得了吧纪书言,别装。上次我替人出头动手,你怎么说我的?言语冒犯不构成实质伤害,不用理会。怎么轮到你自己,标准就变了?肯定是那俩傻逼骂了你老公,你气不过,对不对?”

纪书言无语,懒得跟他掰扯:“说正事。”

“行行行,惹不起你。”林克这才收敛了点玩笑语气,“那俩人的公司,最近接连出事,资金链、客户、供应商……跟约好了似的出问题,眼看要完蛋。他们到处托关系想补救,七拐八绕的,居然找到我这儿来了。”

“你打电话来,不是让我救他们吧?”纪书言问,语气平静无波。他了解林克,这家伙不落井下石再踩两脚就算仁慈了。

“那当然不是!”林克立刻否认,声音里透着快意,“我一听前因后果,直接回绝了,还顺便祝福他们破产活该。我说要是我在场,听见那些屁话,非得把他们揍进医院不可。”他笑嘻嘻地总结,“我打电话纯粹是来嘲讽你的,没想到啊纪书言,你也有为老公挺身而出的一天!一般不都是老公为老婆出头吗?你们这角色是不是反了?”

“不过话说回来,”林克话锋一转,带了点认真,“你老公虽然没动手,但这短短时间能把人公司搞到濒临破产,手段也是够厉害的。不愧是海市太子爷,真不能惹。”

“老公”长“老公”短,听得纪书言心烦,没等林克继续发挥,直接挂断了通话。

那天之后纪书言思绪混乱,又被应淮承缠磨到凌晨,这点插曲他几乎忘了。

现在被林克提起,他才恍然。

海市那句话果然不假,应淮承不能惹。

这人不动声色则已,一旦出手,便是精准狠辣,直击命脉。

除夕阿姨放假,偌大的别墅里只有纪书言一人。

他上午照例去健身房运动了一会儿,冲澡后感觉有些饿,便走进厨房,准备简单弄点吃的应付下午。

晚上要去宝利山应家老宅,应淮承早上发来消息,说他会直接从机场过来接他,两人一同过去。

算算时间,那人此刻应该正在路上了。

纪书言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刚把菜洗净切到一半,玄关处忽然传来指纹锁开启的声音。

门被推开,应淮承带着一身室外清冽的空气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十分精致的多层食盒。他在看到厨房里系着围裙的纪书言时,眼底瞬间染上柔和的笑意。

纪书言有些意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他:“车没停进地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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