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寂静与昏暗中被拉得很长。过了许久,或许是药效开始平复激烈的心跳,又或许是包裹的黑暗给予了短暂的安全感,那团隆起的被子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纪书言从被子的边缘探出头来。
他额发被蹭得有些凌乱,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漂亮却空洞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情绪,仿佛刚才的泪水只是一场幻觉,唯有眼眶周围残留着未完全消退的薄红,刺目地昭示着不久前的脆弱。
应淮承一直安静地守在一旁,对上这双看似平静无波却又染着脆弱痕迹的眼眸,他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揉搓,只剩下绵密而尖锐的痛楚和难过。
纪书言静静地望着他,目光有些失焦,又似乎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
“要吃些东西吗?”应淮承放轻声音,打破沉默,怕惊扰了他。
纪书言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他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柔软的被子滑落,露出穿着单薄睡衣的清瘦身躯。
然后,在应淮承尚未反应过来时,纪书言伸出手臂,有些用力地环住了应淮承的腰,将脸埋进他坚实温热的胸膛。力道不轻,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寻求。
“应淮承。”他闷闷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哭过后的微哑,羽毛般搔刮在应淮承的心尖上。
“嗯,我在。”应淮承立刻回应,手臂环上他单薄的背脊,将他更稳地拥住,掌心熨帖着他的肩胛骨,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纪书言微微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似乎恢复了一点焦距,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应淮承。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应淮承心脏几乎停跳的动作。
纪书言仰起脸,将自己微凉的、柔软的嘴唇,轻轻贴上了应淮承的唇。
那不是一个真正的吻,更像是一个带着试探和确认的触碰,一触即分。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应淮承所有的防备。
纪书言看着他,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却说出了一句让应淮承血液倒流的话:“我们睡觉。”
不是疑问,不是请求,而是一种……带着茫然和某种决绝的陈述。
这第一次纪书言主动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亲近,非但没有让应淮承感到开心,反而让他的心像是被钝器击中,酸涩疼痛。
应淮承清楚地知道,此刻的纪书言需要的可能不是欲望,而是一种极端的、能覆盖一切痛苦感官的占有或沉沦。
应淮承收紧手臂,将他完全圈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喑哑:“你这个时候别想那些。”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唤回理智,“你情绪不对,昨天还在发烧……”
纪书言却异常执着。
他的手从应淮承腰侧滑过,带着一种生涩却不容忽视的力道,贴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游移,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无声地催促。
纪书言抬起眼,那双漂亮的、此刻带着脆弱红痕的眼睛里,竟泛起一丝直白的蛊惑,声音压得低低的,气息拂过应淮承的颈侧:
“老公,”他叫出这个在极致亲密时都很少用的称呼,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我想。”
“轰”的一声,应淮承感觉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彻底崩断的边缘疯狂震颤。
欲望和心疼、担忧和占有欲激烈交战。
应淮承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抬手,宽大的手掌轻轻遮住了纪书言那双此刻显得太过危险的眼睛,隔绝了那直勾勾的注视。
“别在这种时候撩拨我,纪书言。”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纪书言此刻只想被一种更强烈、更纯粹的感官刺激完全淹没,覆盖掉心底那片冰冷的荒芜和尖锐的疼痛。除了和应淮承融为一体,他想不到其他更直接的方式。平日里冷淡的人此刻固执得惊人。
他微微蹙眉,被遮住的眼睛,长而密的睫毛轻轻扫过应淮承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却直达心底的麻痒。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应淮承感觉到怀里的人又动了。那只原本贴在他腰侧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一丝颤抖,越过家居服的边缘,触碰到了正在忍耐与挣扎的地方。
纪书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带着蛊惑,而是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命令般的急迫,仿佛在悬崖边抓住最后一根绳索:“我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应淮承,快点吻我。”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应淮承所有的禁锢。
炙热的吻,带着怜惜、心疼和无法抑制的占有欲,重重地落了下来。
这个吻如同暴风骤雨,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却又在每一个辗转厮磨的细节里,透出极致的珍重。
纪书言闭上眼,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全心全意地回应。他放松了身体所有的戒备,将自己完全交托出去,任由应淮承带领着,沉入那片能暂时忘却一切痛苦的的深海。
激烈的浪潮终于缓缓退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暧昧气息。两人身上都覆着一层薄汗,肌肤紧密相贴,感受着彼此激烈跳动后逐渐平复的心跳。
纪书言还在细微地发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承受过度反应。他紧紧抱着应淮承汗湿的宽阔后背,脸颊贴着他同样汗湿的颈窝,眼神有些失焦地望着昏暗中的某一点。
刺激和疲惫,像一场飓风,暂时吹散了堵在心口那团冰冷沉重的郁结。那股几乎要将他窒息的钝痛,仿佛随着汗水一起蒸发,只剩下一种虚脱后的平静。
应淮承从他身体里退出,侧身躺在他旁边,没有立刻去清理。他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拂过纪书言汗湿的额发,描摹着他潮红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带着水光的唇上。
他凝视着纪书言半阖的眼帘,声音低沉喑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纪书言,”他唤他全名,“我好爱你。”
这句最朴素直白的陈述,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和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