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书言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睁开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嗯。”然后,他又往应淮承怀里钻了钻,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脸颊蹭着他汗湿的胸膛,像只终于寻到安全巢穴的幼兽。今天,他格外需要这种毫无保留的贴近和安慰。
应淮承收拢手臂,将他完全拥住,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罕见的、全然的依赖。
一种混杂着心疼、满足和深沉爱意的复杂情绪,在他胸腔里无声地激荡。
或许是因为药物及时介入,或许是因为这场激烈而紧密的治疗确实提供了情绪的宣泄口,纪书言这次情绪的低谷期没有持续太久。
再次醒来时,窗外天光已大亮。阳光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带。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余温尚存。
纪书言缓缓睁开眼,感官逐渐回笼。身体的酸软提醒着他昨夜的疯狂,但心底那种沉重的、冰冷的滞涩感却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甚至还有一丝奇异的轻松。
卧室门没有关,他隐约听到应淮承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似乎是在开视频会议。
国外的公司没有春节假期这回事,紧急事务随时可能找来。一大早,就有人扰了应淮承。
纪书言起身,去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上干净的居家服。
路过书房门口时,他无意中对上了应淮承从电脑屏幕后抬起的视线。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微蹙,显然是会议内容让他不悦,但在看到纪书言的瞬间,那眼底的冷硬稍微缓解。
纪书言没停留,直接下了楼。
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清淡可口的早餐,用小蒸笼温着,还冒着丝丝热气。
纪书言确实饿了,坐下来慢慢吃了些。食物的温度熨帖着空了一夜的胃。
吃完后纪书言没有做别的,而是走到客厅那片被上午阳光完全笼罩的沙发上,将自己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暖洋洋地包裹住他的全身,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纪书言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和皮肤被晒得微微发烫的舒适感。他就这样静静地躺了几分钟,什么也没想,只是感受着这份温暖和宁静。仿佛枯萎的植物重新汲取到水分和光照,他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但他没有动,依旧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被阳光和安宁充满的片刻。
直到身侧的沙发微微下陷,熟悉的气息靠近。应淮承开完了会,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纪书言。”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嗯。”纪书言懒懒地应了一声,依旧闭着眼,像是晒足了太阳的猫,连声音都带着慵懒的鼻音。
“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应淮承问。
纪书言终于睁开一只眼,斜睨着他,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生动的表情,毫不掩饰的质疑和嫌弃:“你别是想杀我吧?”他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却鲜活无比。
应淮承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心头发软,控制不住地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一触即分,然后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不舍得。”
“纪书言,”应淮承再次唤他,目光落在他脸上,“我连你难过都不舍得。”
虽然纪书言脸上的指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那一巴掌,和昨夜他空洞的模样,依旧像烙印一样刻在应淮承心头,耿耿于怀。
纪书言重新闭上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通透:“人都会难过。有人开心,有人难过,有人愤怒,也有人恐惧。这才是人独有的情绪,不是吗?”
应淮承点了点头,他握住纪书言搁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淡淡的、真实的悲伤:“看你难过我比你还要难过。”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情绪仿佛纪书言紧密相连,感同身受。
纪书言闻言,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带着阳光的温度,轻轻碰了碰应淮承的脸颊,动作随意,语气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悠然:“那我在床上被你逼得难受,掉眼泪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心疼我?”
应淮承的郑重和心疼,被纪书言这突如其来、直指核心的一句诡辩打得七零八落。他愣了一瞬,随即无可奈何地低笑出声,摇了摇头:“纪书言,你这是诡辩。”
“让我哭的是你,心疼我哭的也是你,”纪书言睁开眼,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却依旧平淡,“你自己不矛盾吗?”
应淮承被他看得心尖发痒,忍不住低头,轻轻蹭了蹭纪书言的脸颊,声音压低,带着笑意和毫不掩饰的、混不吝的直白:“宝宝,你在床上哭,我会兴奋。”他顿了顿,语气又转为温柔和认真,“但在其他地方哭,我只会和你一起难过。”
纪书言耳根微热,他平淡地转过头,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不再理他,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应淮承看着纪书言胸腔里弥漫开一片温热的满足感。他低笑着,起身走向厨房。
他不是说说而已。一个多小时后,几盘卖相相当不错的菜肴被端上了餐桌。清炒时蔬碧绿油亮,煎好的牛排火候恰到好处,甚至还做了一道简单的番茄蛋花汤,香气四溢。
纪书言被香味吸引,走到餐桌前,看着桌上这几道出自应淮承之手的菜,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子爷,第一次下厨竟然能有这样的成果。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每样都尝了尝。味道竟然真的不错。
咽下口中鲜嫩的牛肉,纪书言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应淮承,抬起手,冲着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眼神清澈,嘴角带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很不错。”他给出了简洁却分量十足的评价。
阳光从餐厅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餐桌,也照亮了纪书言眉宇间那抹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