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的第一天，工程院就恢复了往常的忙碌节奏。

纪书言无名指上那枚轻巧贴合，几乎感受不到存在的那枚戒指，实际上格外显眼。

在停车场遇见崔谣的时候，这人正抱着文件夹，脚步匆匆，目光扫过纪书言时却骤然定住。

“几天不见，”崔谣脚步放缓，脸上露出一个了然又带着些感慨的笑容，语气熟稔，“戒指戴上了？”她的目光在戒指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回纪书言脸上，带着探究。

纪书言顺着她的视线，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间那圈冰凉，点了点头，简短应道：“嗯。”

崔谣的笑意加深了些，摇了摇头，像是回忆起什么，语气半是调侃半是真心：“没想到，真有人能受得了你这么……嗯，这么淡的性子。”

她了解纪书言，工作之外，这人情感表达向来内敛到匮乏，浪漫惊喜稀有，连情绪价值的供给都很不到位。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崔谣越是喜欢纪书言越是受不了，最后这段感情对她来讲只剩分手这一条路。

纪书言闻言，眼前自然浮现出应淮承那张时而强势、时而无赖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语气平静依旧，却多了点别的意味：“我也没想到。”

确实，许多事都出乎纪书言的预料。

比如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比如应淮承这个人，他像一场毫无预警却精准登陆的飓风，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呼啸着席卷了他原本秩序井然的世界，强行打破了所有的边界和预设。

“恭喜咯。”崔谣的笑容变得纯粹起来，是真心为他高兴。随即，她看了眼手表，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切换回工作模式，“唉，从早干到晚的节奏。”

“一样。”纪书言颔首，语气平淡。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简短道别，朝着不同的实验室方向走去。

上午的工作密集。

纪书言一旦沉入数据与图纸，便自动屏蔽了周遭大部分干扰。

然而，那枚戒指的存在感，却通过他人的目光和询问，一次次将他短暂地拉回现实。

短短一个上午，至少有四五拨人，借着递文件、讨论问题或单纯路过的机会，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的左手，然后带着或好奇或善意的笑容，问出类似“纪工，戒指很别致啊”、“好事将近？”之类的话。

工程院环境严肃，但同事间的八卦心并没有消减。

一个上午过去，纪书言戴婚戒的消息，几乎以及在小范围内做到“人尽皆知”。

连路过他办公室门口的谢预文，都特意停下脚步，朝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恭喜。”

纪书言虽对这种额外的关注感到些许无奈，但每次被人问起或注视时，指尖下意识地摩挲过那光滑微凉的戒圈，心底却奇异地生出一丝平静，还有连自己都未深究的归属感。

那枚戒指，始终稳稳地戴在指间，没有被取下。

食堂里人声熙攘。

纪书言和吴起坐在靠窗的位子。

吴起，这位号称工程院信息枢纽的先天八卦圣体，早在上午第一次见到戒指时，就瞪圆了眼睛，刨根问底了一番。

虽然纪书言依旧言简意赅，没透露另一半的具体身份，但工程院颜值担当已名草有主这个消息，吴起觉得自己有义务并且非常乐意进行适度扩散。

“纪工，你知道就这一个上午，有多少人拐弯抹角跟我打听你的事儿吗？”吴起伸出五根手指，在纪书言眼前晃了晃，表情夸张，“五个！整整五个！这帮人，手头项目报告堆成山了，还能挤出脑容量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可见你在咱们院的人气地位……”

纪书言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却直击要害：“看来还是工作不够饱和。”

吴起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随即八卦之火又熊熊燃起，一双眼睛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光芒：“不过说真的，纪工，我特别好奇……你家那位，漂亮吗？”

他记得纪书言早上那模糊的指向，另一半大概率是同性。

他实在想象不出，得是怎样出色的人物，才能让纪书言这样清冷淡然、曾经笔直的人，心甘情愿戴上戒指。

纪书言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这个问题让他真的认真思考了几秒钟。

应淮承的脸在脑海中清晰浮现，深邃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线条利落的下颌，不笑时矜贵冷峻，笑起来时眼底的光却能将冰雪消融。

他用一个非常纪书言式的、客观的评价词回答道：“漂亮。”

“哇哦！”吴起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用力点头，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地发表见解，“漂亮的人配漂亮的人，这才是顶级的般配！绝配！逻辑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