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淮承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半高领毛衣,修身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正对着膝盖上的笔电处理事务,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气质斯文而专注。
听到电梯声响,他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投向门口。眼镜后的眼眸深邃,在看到纪书言时冷锐迅速化开,变的柔和。
纪书言的大脑有那么一两秒的空白。
客厅温暖的光,男人的身影,形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几乎让他暂时屏蔽了手机里传来的、喋喋不休的、充满压力和指责的声音。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他换了鞋,脚步沉稳地走进去,仿佛没有听到电话里的任何话语。
“纪书言!”电话那头,纪保山因为得不到回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气急败坏的尖锐。
纪书言已经走到了沙发前。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应淮承脸上,然后对着手机,用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冷静的语调开口:
“应淮承现在就在我面前,”他说,“你要不要直接和他说?”
电话那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嘟——嘟——嘟——”
忙音传来。电话被挂断了。
又是这样。纪书言在心里淡漠地想。对着他时疾言厉色、理直气壮,仿佛他天生欠着纪家还不清的债。可一旦真面对应淮承,哪怕只是隔着电话听到这个名字,那份虚张声势的气焰便瞬间熄火,连句话都不敢说。
欺软怕硬。这四个字,无比清晰地刻在了此刻。
应淮承已经合上了电脑,取下眼镜放在一旁。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纪书言接电话前后的微妙变化,尽管纪书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怎么样?”他伸手,将纪书言拉到身边坐下,握住他有些微凉的手,声音放得很轻,“你情绪还好吗?”
纪书言身上还带着运动后沐浴过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柠檬沐浴露香味,很好闻。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任由应淮承握着手。
“如果你想救合至,”应淮承看着他,眼神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帮你。但是,纪书言,你要清楚,我是帮你,不是帮纪家。”
因为是你,所以投资。
因为是你,所以也可以收回。
他希望纪家人,尤其是纪保山,能够明白这一点,纪书言的喜怒哀乐,直接牵动着合至的生死存亡。
这是他作为纪书言另一半,所拥有的、毋庸置疑的权利和立场。
纪书言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不救了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他抬起眼,看向应淮承,“你不是从来不做亏本生意吗?”
合至在纪忠山手里,早已是一盘死棋,内部管理混乱,业务缺乏竞争力,任何注资都如同投入无底洞,注定亏损。
“我没有亏。”应淮承握紧纪书言的手,眼底漾开笃定的笑意,重复着那个带着宿命感的词,“我赚到了你。我的天作之合。”
“嗯。”纪书言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却直达眼底的笑,“那现在,你要及时止损了,应淮承。”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商业决策,听不出任何对纪家的留恋或不舍。
应淮承凝视着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这么做,你会伤心吗?”
“不会。”纪书言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应淮承的声音更轻了些,“你会想和我离婚吗?”
纪书言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客厅的灯光,也映着应淮承专注而紧绷的脸。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有和你离婚的这项选择吗?”他反问道,语气平淡,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应淮承几乎是立刻回答,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没有。”
“是啊,”纪书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调侃,“领证那天,你就把我们俩的结婚证都收走了。”
“怎么离?”
“这辈子都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