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日子,如同被按下了倍速键。
临行前一晚,应淮承带着想要将未来半年份的亲密都预支完的急切,缠着纪书言,把能做的、不能做的、羞于启齿的……种种亲密,都极尽缠绵地尝试了一遍。以至于出发这天清晨,纪书言坐在车上时,精神仍有些恹恹的,身体深处残留着过度索取的酸软和疲惫,需要靠意志力才能维持表面的清醒如常。
应淮承亲自开车送他去港口。
一路上,车厢内异常安静。
男人握着方向盘,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却几乎没怎么开口说话。那股不舍和担忧,无声地弥漫在空气里。
纪书言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心里却觉得这人实在有些得寸进尺,昨晚折腾得那么过分,索性也没理他。
巨大的玉鲸二号考察船静静停泊在港口,银灰色的船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庞大的身躯带来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开船时间是上午十点,此刻已有不少实验小组的成员提前抵达,在码头或船舷边做着最后的准备和告别。
吴起眼尖,老远就看见了纪书言,正想挥手打招呼,目光却瞥见他身边那个高大挺拔、气质卓然的男人,立刻识趣地停下了脚步,只是隔着一段距离,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应淮承,这个纪书言传说中的另一半。
纪书言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行李,不多,就两个箱子,一个装着衣物日常用品,另一个是应淮承给他准备的、塞满了各种可能用到的药品和备用物品的白色行李箱。
“好了,”纪书言接过箱子拉杆,看向应淮承,“你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港口人来人往,喧嚣嘈杂,不适合更亲密的告别。应淮承只是上前一步,抬手,很轻地拍了拍纪书言的手臂,力道克制,目光却沉甸甸地落在他脸上,低声叮嘱,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千万注意身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可能用到的药都在白色箱子里,分门别类贴了标签。缺什么、少什么,立刻想办法联系我,嗯?”
纪书言看着他这副事无巨细、忧心忡忡的模样,忽然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冲淡了些许离别的凝重,带着点真实的调侃:“你好像我妈。”
应淮承看着他笑,心里那点沉郁被冲散了些,却也叹了口气,无奈道:“是啊,我是真不放心。”他顿了顿,想起另一件事,“不过你可以放心走,阿姨那边我会让人留意着,不会让她有事。”
自从那晚纪书言被叶良秋推出门后,母子俩再未见面,联系也极少。纪书言昨天给她发了消息,告知要出海半年,她也只是简短地回了一句“注意安全”,再无他话。但应淮承知道,纪书言心里对叶良秋是挂念着的。
纪书言闻言,眼神微动,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沉默片刻,他抬起头,看着应淮承的眼睛,很轻、却很清晰地说:“谢谢。”
这声“谢谢”,包含了太多。谢谢他的支持,谢谢他的理解,谢谢他替他考虑周全,也谢谢他愿意喜欢他。
应淮承眸色一深,上前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低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彼此能听清的气音,带着一丝笑意和浓浓的不舍,低语道:“跟老公客气什么?”
纪书言耳根一热,就知道这人正经不过三秒。他瞪了应淮承一眼,没再说什么,拉起行李箱,转身,朝着玉鲸二号的登船舷梯走去。
纪书言背影清瘦挺拔,步伐稳当,没有回头。
纵使有千万个舍不得,应淮承也没有说出半句阻拦的话。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眼神复杂,有不舍也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意。
因为他爱纪书言,也懂纪书言。他懂纪书言对专业的热爱,懂他肩上的责任,懂他需要这片广阔天地来实现自我价值。所以,他支持他所有的选择,满足他所有的需要,哪怕这意味着长达半年的分离。
应淮承在心里默默想,如果纪书言回不来,那我就想办法过去,没有哪个科研项目,会嫌投资太多。
直到玉鲸二号庞大的船身缓缓驶离港口,变成海天交界处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应淮承才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