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走！就是去请医家！再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还在这里，她们哪敢跑？”

牛蜻凑到里长面前，“主要是怕出人命，咱们里何尝出过人命案呢？”她转头呵斥孙和，“你这没心肝的，咱们里君还没发话呢！里君爱民，怕肖家苦主有什么不测，你倒是拦住不许，莫非就是见不得肖大姐苏醒，你就是想要害死她，杀人灭口！”

“胡言乱语！”孙和又被激怒了，孙家奴仆个个又摆开架势。

牛蜻这个点火的却只是一哼，道：“我全听里君吩咐。”

此时，肖徽也终于平复了激荡的心情。她将母亲重新安置在屋舍小憩的榻上，擦干眼泪，眼眶通红却目光决绝地走出房间。

她面容不善地路过孙和，走到赵昌面前，再次行礼。

她道：“里君，我母亲被人谋害，险些丧命，凶徒留下的罪证还在，恳请里君为我主持公道，捉住真凶，以雪母冤！我身为人子，一定追查到底，终身感佩您的恩情。”

“儒生师从何人？”

“书舍中略读过几年书罢了，不敢自称儒生。”

书舍，不同于经馆，前者书师往往是不得志的儒生或小吏，不可与后者同日而语。

闻言，赵昌的表情更淡了：“请起，将原委从头说来。”

肖徽开始讲，她毕竟未能亲见，只是说了一部分就停下来了。

孙和忙抢着述说现场的情况，姿态很是嚣张。

赵昌眼神沉了一下。她还在这里站着，孙和倒越俎代庖，做起她的主了？

她一只手抬起，打断孙和的话。

石武的眼皮跳了一下，却听见里正说——

“确如孙少婧所说，涉案两人不便擅离，”赵昌说着命自己的侍从，“子言，去请医家。”

石武提起的心刚要落下来，却见人群又一阵熙攘。

另一个与子言几乎穿着一模一样的女子，手提方才那钻出人群的杀手，穿过人山人海，来到跟前向赵昌复命。

完了！她脚下一软，孙和更是汗出如浆。

赵昌余光瞥见两人丑态，神情没有一丝波动：“此人，想必在场各位都见过。”

她环顾一周，最终面向孙和：“孙少婧，涉案不便擅离的道理，不必我多说罢。”

孙和吞咽口水，已是不知如何是好。

曹茅本以为要被孙和耽误脚步，却不成想，这位里君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抓到了最关键的人证！

季伯坚瞥见她如临大敌般的表情，摸不着头脑：这不是一切向好吗？

牛蜻记得曹茅某日曾经说过，这位里长的来头可不简单，她娘都只是隐约知晓几分。总之呢，不要去惹新里长，有事绕道走。

她看了一眼曹茅，目光又一次回到赵昌身上，慢慢凝实成一个小小的点，如同种下的一小颗锚。

无论如何，她没有进屋，肖平是生是死都赖不到她身上来。

牛蜻眼中划过一丝流光。肖平之死，固然能让孙和陷入官司之中，但动手的终究不是孙和，实在有太多漏洞能让她逃脱——譬如杀手只要咬死了是自己所为、无人指使，孙和也就是落个管束不力的名声。

太轻了。

太轻了！牛蜻如鹰翼般的睫毛掀起，眸中冰冷黑暗，透不进一丝光亮。

与其如此，不如救下肖平。至少石武不会有好果子吃，且与肖徽也能结个善缘。

故而，她方才一路拖延，实际上是在赌。赌这场局必须要她进入才能运转，只要她一刻不到，肖平就有一刻生机。

等她到了鹿亭酒社，果然见到人群中的信号传递，思索之下大概猜中了整个局是什么。彼时彼刻，就算是她拔腿就走，那肖平也很危险——石武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连幕后主使孙和都按捺不住要冒出头来。如果她立刻离开，自己固然能干干净净地保全，但她们会对昏迷的肖平做什么，可就说不好了……

这个局，是她进门越快，肖平就死得越快；她离开得越快，肖平也死得越快。

唯一的选择——就是卡bug了！

将进未进，似进非进。

孙和会期待自己的布局不落空，杀手也没等到动手的时机，她们都不会轻举妄动。随着时间拉长，终有一方会先扛不住心理压力使出浑招，到时候就是她翻盘的契机！

让曹茅在后窗埋伏，本来是一个备用计划，没想到却成了反败为胜的关键。

——那少年杀手逃走时竟然撞破了后窗，发出巨响。即便她身着酒保服饰，也无法抵赖自己不是从肖平房中逃出的。

指纹、窗纸、木屑、曹茅抓人的时机，甚至是人群的围观，都一环扣一环地将她与这桩杀人案联系在一起，无可抵赖。

牛蜻缓缓呼出一口长气。任何计划都有漏洞，现实中不可控的因素太多，百密终有一疏。纵然她觉得时间卡得刚刚好，也难保杀手一时失手或有什么意外，导致肖平身死。

因此，只有亲眼见到肖平活着，见到肖家母女重聚，她的心头才算真正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