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整日在王彩家附近游走,又借着陪父亲在义井边打水时候,与王家人搭话闲聊,终于被她察觉到些蛛丝马迹。
是日,她从黑市上淘换了一些迷烟药,待王家众人都睡着,夜深人静之时,偷偷药昏了她们。张林先将屋中箱笼、床底、横梁缝隙尽数搜遍,再摸了一遍灶膛夹层与米糠袋。
王彩家有几十亩田地,算是家境中等的农户,但住的地方也就这么大,不可能再有什么暗室能藏东西了。所有木箱、立橱内能藏财物的角落都搜寻一遍,尤其是王彩的卧房,全一无所获。
她思忖片刻,开始在一览无余的院落中搜寻,看看可有遗漏之处。一炷香后,她的脚步慢慢停在某处——
几只菜坛沿着墙根依次排布,前面几只坛口干净,坛边泥土被踩踏得紧实平整,还留有脚印迹,可见是日常使用很多的,唯有最后的那一只,坛子周边干净得不大寻常。
张林心头一动,再看周遭杂草都被除得干干净净,捻起的土都要比别处松散一些,王家不会是借着腌菜坛做掩护,把要紧物事埋在此处了吧。
张林挖掘开,土坑里果然有一个东西,她一喜,立刻伸手取出,到手了!
不对!分量轻飘飘的,不对。
张林料想那契约书估计是写在什么布上,兴许就是轻的呢,她抱着一丝希望打开,果然落空了。
那么能在哪里呢?张林挫败地离开王家,把一切痕迹都抹去,她本想踹走王家银钱,转念一想,一旦丢钱事情就闹大了,自己再来接近也不方便,只得从怀里拿出放回原处。她忍了又忍,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出了门,啐地上一声,“赔本!”须知那迷烟也不便宜呢!族长那个抠门货,叫自己办事都不出一个子,这就远不如那个赵里长了,她使唤两回牛蜻,牛家都能割肉买东西,前些日子因为负债差点掏空的家底现在倒能余出一些来,牛家的孙德姊到处跟人打听哪里能便宜些舍点鸡苗与他,不光要养鸡,还够置办点别的。
人比人气死人,怎能怪张林怨族长呢?
走了一会儿,张林确实看见黑暗中有个人影,她眯起眼睛一看,诶,这不是孙和的人吗?大晚上的却是作甚鬼鬼祟祟?
她偷偷跟在后头,却是见着那人进了村东头的赵隆家。赵隆不是早被赵里长罚了吗?许多日子不见她出来了,能有什么事情与孙和的人讲?
说来西里两个半村霸,赵隆、孙和、还有半个是曹茅,在同一片小小的土地里充大王、抢面子,关系可都算不得融洽,干仗也是常事。尤其是赵隆跟孙和,她两个一个是有钱有势外来户,一个是背靠里长的本地人,相互之间极不对付,两方领头的都瞧对方不起,还从没见过赵隆和孙和能平心静气出现在同一张桌子上。
如果今天是曹茅与他们任意一方夜谈,那还算说得过去,可这素来不对付的两个人竟然有事商量?甚至还专门避开了外人耳目?
张林不消片刻就断定,这事跟牛蜻有关!
一个能在半个月里接连得罪这两个人的,可不就是才归家不久的牛蜻吗?张林本人对牛蜻没什么意见,甚至有点好感,但眼下,牛蜻偏偏搅和在王彩的案子里。
张林喝出一口热气,在刚下过秋雨的夜晚化成一点白雾。她搓了搓手,眼中一片冰冷,然后利落地爬过赵家墙头。
那院里只有一处地方亮起点点暖光。
张林抿着唇,贴在墙上,瘦削的侧脸比刀锋还利。
赵隆不知是否真心悔过,反正至少明面上做出了个悔过的样子,她不但大院子里留几个姐妹,连房中常叫出堂来伺候的郎倌儿也打发了出去,端得是清心寡欲。
这般清静的院子,可是便宜了张林,她矮身子蹭到木门边上,静静地听。
“……诶呀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么大的事谁敢编?编了又骗得过哪一个?!原是文籍上都写明的,板上钉钉!”
“这这这。”
“我家少婧只说教我传话,赵大佬既然怯了……”
“胡说!我哪里怯,我恨不得剁了那个牛蜻!要不是她给我上眼药,我……”
张林不耐烦听赵隆的废话,她已然听到最关键的了,不过,她还是想知道这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可是赵隆那蠢货竟是到最后也没问。
张林猛地打了个哆嗦,幸好她死死捂住口鼻,这才发现经过一夜,衣衫都被露水打湿了。天光破晓,晨光熹微,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她压低身形隐入路旁树丛,趁着朦胧天色,悄悄抽身离去。
……
王姥其实起得很早,老年人总是起得很早的。
“你怎么找来的?”
话音落时,门板上邦地多了一点寒芒,正钉在二人脸颊侧,堪堪切断牛蜻几缕头发。
小拾猛地睁大双眼,心跳如雷,猛地回头看去,却见那寻常妇人模样的茶铺老板滑落的衣袖下,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明显的小臂。
小拾立刻对牛蜻挤挤眼,飞快地沿墙根溜了。
她抽身容易,牛蜻却一步都不能退后。疲惫缠裹上她的神经,只有太阳穴隐约的胀痛格外分明,她脸上的神情有几分麻木,眼下还有浓重的黑青。
她对擦着自己飞过去的那枚东西无动于衷,甚至无瑕回头看一眼。
“我不是来寻仇的,我是为结个善缘而来……”
王姥凶狠的眼神逐渐变作冰冷,“我看你是*得不晓得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我不是医家,你找错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