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是头次来吧，想要什么样的郎倌儿？”老郎笑着将三人打量，见不似什么有钱的主儿，待客的热心便淡了几分。

季伯坚才不要他热情，三人坐在大堂后，她眼睛都不敢乱看。

“是不是头次有什么要紧？我好姐姐可是你们这里常客……约姐妹几个在这儿会面，她相好的那个谁，先叫来，”曹茅按照套好的词点人。

老郎就笑了，原来又是三个仆秧子，他默默翻了个白眼。

牛蜻立刻扮白脸，彭一拳砸到桌上！

“消遣姥子？找他爹的不痛快？”

她刷的一下站起来，露出身上一把突兀的宝剑。

老郎立刻变了脸色，虏仆没什么，但那把剑可是像贵人物，是了是了，都是大户人家的虏仆才能混到一处呢！

“大姐大姐，消消气，消消气，”曹茅上来拉扯她，又对老郎说，“还不快着点！你知道你惹了谁吗？我家大姐的少婧可是数得上的奢遮人物……”

季伯坚这时候也从慌神中缓过来了，立刻配合着她俩演起戏来。

那老郎叫她们一吓，嘴快道，“鹦哥儿还没好呢？哪能待客呀。”

鹦哥儿。

牛蜻跟曹茅对视一眼，想起玉器师傅说的话，‘这个玉佩的手艺，多半不是本县的，我们也认不出来，不过你们说的那个虏仆我记得，她在逐春馆有个相好的郎倌儿，前不久来当过好几样玉器，都是我收的，说是活当但都失期了，估摸着出了什么事，那些玉虽然和你说的不一样，但兴许他见过……’

“鹦哥儿怎么了？敢编谎就砸了你的招牌！”

牛蜻眯着眼睛，将堂内景象净收眼底，真打起来，三个人也有办法扛，这才是她跟曹茅非再拉上一个人不可的原因。

“他，你们可来得够巧的，”老郎面色怪起来，“他就是让你们那位姐姐给打的，都破相了！我这里留不得下等货色，哪还能让他抛头露脸的，坏了我的生意！”

三人非见鹦哥儿不可，老郎见大堂客人都被惊动，啐道，“小蹄子，真是晦气！”

……

三人一进柴房，季伯坚就先抽一口冷气，老郎口中的‘破相’竟然是这样——

血色从额头上厚厚的白布中透出来，鹦哥儿面若金纸，脸色灰暗。见有人来寻，他缓了好一会儿道，“是那东西出事了吧？好好，都是报应！”

牛蜻眉头一跳，忙问他何出此言。

据鹦哥儿所说，那虏仆不知弄丢了主人一样什么要紧东西，被主人打了便来找他撒气，那日喝得醉醺醺的哭说自己被人害苦了，说着说着摔了碗碟，气冲冲地说‘要完一起完’，随后扬长而去。

“那玉佩，你见过没有？”曹茅追问。

鹦哥儿想了好半天，三人都以为他睡着了时，他道，“那东西是她主人赏给她的，她倒是很宝贝呢。”

真相昭然若揭，众人应该感到轻松，却无人能笑得出来。季伯坚又回头看了一眼。丝竹管弦，遥遥地飘过来，那柴房的门半掩。

牛蜻紧皱眉头，思忖着。曹茅已经踱步了好几圈，看她还不说话，忍不住催道，“大蜻，这怎么办呢？”

季伯坚道，“我去给他请个医家。”

曹茅看她一眼，欲言又止，她和牛蜻在博城见多了死人，鹦哥儿怕是熬不住了，再多活两个时辰都算是老天见怜。

而她们来回西里要一日。

牛蜻终于动了，她先从身上摸出一串钱，塞到季伯坚手里，而后对曹茅交代几句话，便从逐春馆后门匆匆离开了。

曹茅与她心有灵犀——一来一回，等赵老登得到消息，黄花菜都凉了。

来不及请示了！得快刀斩乱麻！

牛蜻径直跑到王姥的茶铺，茶铺早打烊了，她又转向酒楼砰砰地敲门，小伙计隔着门板骂道，“谁呀？他爹的赶着投胎啊！”

牛蜻愣了一下，敲得更用力，都开始砸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