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存安终于抓到了一丝希望。??
兄长如何,婿郎又如何,她想要他什么样,他便可以做什么样。??
只要她开心,只要他不再像之前一样避着自己,那他便是她的兄长了。梁存安再也不想过着日日与她朝夕相对,却连几句话也说不了、一面也见不到的日子了。
他回到家时,见小蜓已经被蜻娘捉在怀里,脸上虽然还带着火气,却不是方才那差一点便掉眼泪的模样。
牛蜻只将哄男人的本事拿出一小半儿来,就足够哄住牛蜓了。
“我就是怕你去找我,才不说的,那城里多少坏人啊,看见我们家老二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小娘子,万一叫哪个拐子拐走了,我心疼不心疼?”
“胡说,那拐子只拐男儿。”
“咦!哪个拐子骗你的,老二啊,小蜓啊,谁再引逗你随便出去,你可一定要跟我说!姐姐打得她们满地找牙,不是自家心肝妹妹不心疼是吧!”牛蜻亲亲热热地搂着她,双手捧着小女孩的脸,满眼都是疼惜赤城,那架势就差让小蜓坐她大腿上了。
牛蜓哪还扛得住,不情不愿地回屋里去了,去之前还给大混蛋姐姐打了洗脸水。
孙德姊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小蜓一眼,心道:真是一个姓的最亲,无论老大说啥做啥,这小蜓和她娘都跟吃了迷魂汤一样,怎么都不生气。
他苦闷之余,只怨自己不是个女人,生不出血脉相连的孩儿来,别无它可怨怪的。
牛继宗却是默默看着中堂里姐妹俩的影子,一句话也没说。不过她平素都是沉默寡言的人,孙德姊、梁存安竟也没看出什么不对来。
屋里,牛蜓点上宝贵的油灯,才看清牛蜻手上的伤,大惊失色道,“姐,这是咋回事?”
牛蜻却是不在意地用水擦了擦,既然没破皮,也不怕感染什么的。
“要不说城里危险呢,诶呦,”她索性无事,吃了点厨下的饭食果腹,顺便说故事一样说起城里的遭遇,那要当宝剑的义气朋友、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乞丐,还有仿佛无所不知的王姥,乃至在浴堂里吃的美食全都被她编成一个个生动有趣的故事,引人入胜。
牛蜓托着两腮,听得如痴如醉,又是神往又是担忧。
待牛蜻讲完,她又从自己铺盖里翻腾出一件针脚细密的小坎肩儿,一看就是亲爹孙德姊的手笔,洗得也十分干净,她却是顺着缝线扯开,弄成一条条干净的布带,一点点给姐姐缠在伤口上。
“既然城里那么乱,姐你以后也别去了,”实心眼的牛蜓俨然信了牛蜻的话,还以为这手伤是从城里弄的。
一时间,牛蜻良心发现,脸上一阵烧红,好在这油灯太暗,不大显眼。
她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既是转移话题,也是忽然发现,不大的堂屋里怎么还多了两张简陋的木床?
本就捉襟见肘的空间里,农具都没处堆,只能放到后院那两颗枯死的树下了。
见她询问,牛蜓脸上又出现点不悦,却是原原本本道,“娘做的,叫你跟芳姐一人一张。”
原来此刻离秋祭也就四日了,在外的村人们也差不多该回来了,牛蜻一听见牛芳的名字,却是眼中一暗。
不过眼下,她更关心的是,“娘怎么没给你再搭一张?”
牛蜓不说话了,闷闷地,低下了头。
牛蜻一看,也猜到大半——屋里哪还有搭第三张床的空隙?往常她独霸西屋,牛蜓和偶尔回来睡的牛芳在中堂里也还能挤下,如今西屋让给了梁存安,她们三个不得不同处一室,不过牛母也怪偏心的,竟然让亲生的老二睡地上。
牛蜻前世今生两辈子加在一起,没见过这么偏心姪儿大过亲生儿的人。
怪异之余,也叫她暗道一声正好。
——正好,与她盘算的一事不谋而合了。
牛蜻道,“老二,咱们再盖几间屋子怎么样?到时候你一间,我一间,还能再弄出半边小院来弄点景致。”
还有这样好事?牛蜓登时张大了眼,她如何不想有个自己的房间,只是,“咱家哪有那么多钱?”
虽说前次大姐带回来一些钱,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还余下一些来让家里人改善了下伙食,但如今也都差不多了,盖房要料又要工,即便全是自家人上手,也仍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这你就别管了,”牛蜻抿出一个笑,双眼中仿佛有魔力般,吸引着牛蜓移不开眼。
她离姐姐好近啊,近得能看清她眼里自己的倒影,就好像姐姐满心满眼只有自己一样。
即使是亲娘,也从未这么在乎过她的想法。
“你只说想不想,剩下的我来张罗。”
牛蜓眼里也渐渐只有一人了,她好像受了蛊惑一样,如同许愿般道,“我想,我想要自己的房间,我想要以后出去看看,我还想要姐姐永远都这样,不要变回去好不好?”
“那小蜓也要永远站在姐姐这一边,永远做姐姐的好妹妹。”
牛蜓一怔,不知她为何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牛蜻亦是如此,她不过随心所动,心里这样想便这样说了。至于她为何心里想到这话,却是连自己也不明白,她自来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赵昌觉得她像野兽,她在某些方面,倒真是有点匹敌野兽的直觉。
她不以为耻,她以为这正是自己立身之本。
于是,牛蜻只是咬着这点不放,“家里家外,你都要听我信我,你能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