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想着灯下黑？牛蜻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又好似哪里不对劲。

总之，她赶着驴车穿过城门，入到集市，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刚开张没多久的王姥的茶桌旁。

“哟，这么快又来了？”王姥诧异问道。

牛蜻呲着大牙乐道，“身上背债，睡不踏实。”

她话音落时，瞄见街尾悠悠散步而来的乔姥、‘塔姥’，顺势抱拳，遥遥地道了声‘早’。

她可不是来得早嘛，正遇上那对面酒楼的小伙计给三姥送早食。

小伙计一见她，先是笑容一僵，然后脚步不自觉地往旁边绕。

“小阿姐，走什么呀？也给我来一份一样的吧，”牛蜻却是自来熟地叫住她。

小伙计飞快地把食盒放下，然后假装没听见就要溜走，谁知她一转身，直接撞进牛蜻身前，那结实高大的身影叫她暗地里直叫苦：骟！她酒楼里那块门板还没换好，这瘟神怎么又来了！

牛蜻笑了一下，却是拿过她的手，放上一把沉甸甸的五铢钱。

“上回走得急，现在补上那扇门的钱，还望小阿姐不计前嫌，原谅我一回。”

小伙计拿着钱烫手，偷眼去觑王姥，却见王姥点点头，于是她有点摸不准了。

害，谁知道这些混的是怎么个事？小伙计收了远多过门板和朝食价格的钱，也有点美滋滋地溜了：她不用自掏腰包修门板啦！

“你等着啊，我给你端一份去！”

“好嘞，多谢！”

牛蜻回过头来，重看向王姥，朝她眨眨眼。一手在随身携带的包袱上拍了拍。

上一次，两人其实已经约定了在秋祭之后，牛蜻再带上约定数额的钱来茶铺，本来牛蜻也是打算歇几天缓一缓的，谁想临了临了，王彩之事上又杀出个程咬金。

诶？

牛蜻心中一动，什么灵光从指尖滑了过去，可惜没抓住。

小伙计已经端来了牛蜻的早食，王姥亦笑道，“先吃饭，有什么，吃完再说也不迟。”

牛蜻经过几番历练，早已今非昔比，如今就算是肩上压着再重的事，她也能坐下先吃饭食。故而也不拘束，端起托盘上的一小盘鲜韭拨入还冒着热气的肉汤汤饼中，鲜、嫩、滑，再配上一小碟越嚼越香的薄肉脯，真是不得不感叹一句：还得是姥儿会吃啊！

牛蜻这里吃得正香，吃相却不令人讨厌，反而让三姥看了能多吃一点。

关姥多看了王姥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待四人都差不多吃完，王姥方对牛蜻道，“我后面来了两车柴，你去帮我搬一下。”

“好。”

牛蜻背着包袱走进后院，果然地上堆着杂乱的木柴。她将包袱交与王姥，便当真挽起两只袖子，露出精壮饱满的小臂肌肉，一趟一趟地搬柴进柴房。

王姥坐在院内小石墩上随意点了点钱，便不再低头，只是看着英姿勃发的年轻人进进出出，挥汗如雨。

她看了一会儿，指点道，“腰不要塌，你现在年轻，不觉得怎样，将来都是病。”

牛蜻既然搬柴，便只想着搬柴，已把入城时想的事放下，听着她的话，愈发专心，把姿势都矫正了。??

搬完半车，王姥笑了一声，“歇一歇吧，说说有什么事？”

牛蜻拍了拍手，将最后一捆柴火摞好。她双手叉腰，颇有成就感地看了看摞得整整齐齐的柴。

她这个人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得最好。编草鞋是这样，放柴火也是一样，一半放细一些能直接烧的柴，另一边则是需要劈的粗柴。分门别类，丝毫不乱，等王姥取用的时候也很方便，如果王姥不开口，她还能打算顺便给劈掉一些。

王姥一个人老成精的人精儿，会被这小猢狲给蒙住？

“行了，你别管了，过来说话。”

牛蜻头一个问的问题是，“如果遇上母罚之罪，可有逃出生天之法？”

王姥眉头一皱，半晌，开口道。

“世人总是中意孝子，孝子总是比不孝子好嘛。你只要做个孝子，自然不会遇上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