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昌自恃聪明,几番调弄人心,又是贬赵隆,又是抬牛蜻,却料不到西里藏着一个大罪人,更料不到她看不上的赵隆先得知这消息,还为了个人私怨隐瞒不报。
于是,赵昌也就更无从预料被圈起来的蠢货照样威力不减,又一次狠狠地在她背后捅上一刀。
这就是所谓权谋韬略,所不能及之处了。
——信息差。
信息差好哇,有了信息差,能叫自恃聪明、调弄人心的高手都被打个措手不及,正所谓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
——如今这样的人,又岂止一个赵昌?
牛蜻踏出赵宅的时候,黄昏已至,她抬头看了看晚霞,尚有心情感慨一句:此情可待成追忆。
她却是又想起厉烟来了,心道:小烧男,看你几时来求我!
等在不远处的王彩哪知此人心脏大到这种程度,自打告诉了她俩消息,没多久曹茅就被家里人捉回去了,显然是曹家人不打算掺合她的麻烦了。而牛蜻,则是一头扎到了赵宅里,直到此刻才出来。
王彩心想:无论如何,牛蜻待自己也是仁至义尽了。
她努力打点起一个不那么哭丧着脸的微笑,迎上牛蜻。
王彩尚不知该从何问起,牛蜻已道,“三胖说,你会盖房子?”
“啊?”
王彩脸上短暂地呈现一段空白,然后停滞的大脑慢慢思考起来。她努力捕捉牛蜻的话里,盖房子和田地继承之间那微乎其微的联系,不出意料地失败了。
牛蜻啧了一声,有点不耐烦地问,“你到底会不会呀?给个准话!”
王彩又是猛地醒过神来,她现在有点微妙的条件反射了,不仅对牛蜻的吼免疫了,还越被她凶越是头脑清明。
“我会!”
“哦,我正想在我家院后再加一排房舍,”牛蜻侃侃而谈起自己的盖房大计。
王彩怕跟不上她又得挨吼,因此认真得不得了,想了想道。
“其实自家盖房子没那么复杂,简单的活我就能做,你要是信得过,我来帮你盖。”
“那好,我到时候也不能天天待在家里,你能盯就帮我盯着点。不过你一个人肯定干不过来吧?这样,你再多找几个人。每人每天二十五个钱,我包一餐饭,还有,你管着她们,我再多给你每天十个钱。”她已问曹茅得知了这年头的匠人工钱,便依照市价如此说来。
王彩连连摆手道,“哪里用十个钱?一样就行,不不不,连我的工钱都不要,你只给她们出就是了。”
牛蜻道,“嗨,跟我客气什么?盖个房子耗钱的岂止这一件?又不差这点,叫你拿着,拿着就是了。”
王彩忽然回过味来了,“怎么说到这上头了!里君可说什么了没有?”
牛蜻只道,“我等她借我驴车使,预备去想想办法,你就在家等着消息就行。不要打岔,正说我家房舍的正事呢!”
若是旁人听见她说自家事是正事,里君托付的事还没准,一定要着急发火的。可是王彩竟然唉了一声应下了,她自知自家能耐,经过牢狱里一遭,已是什么要强的心也没了,所能做到的还真就是在家等消息了。
她这样想时,佝偻的脊背也直了一些,还真如牛蜻所料又问起建房子的事。
牛蜻越发细节地跟她说了如何规划、打算要建什么样的房子。
王彩在心中计算了一下木料,计算了一下工时道,“连我在内,统共四个人就行了,半个月就能建得。人再多了我看不住,也用不上,还多出许多工钱。人少了工期就要长,如果你能等也可以的。”
“就按你说的来,四个人。我也不认识谁是木匠瓦匠,你再找三个人吧。”
王彩张了张口,却是没出声。说来,她的好几个朋友都会点木工活、泥瓦匠活。往常谁家有什么东西要做,如果自己不能修补,就托朋友帮帮忙。所以她一直当她们是朋友,然而她遇上事情了,这几个朋友一个都不见踪影。王彩就有些心寒,今早她们再上门安慰,终究不过是泛泛几句。
若没出这档子事,王彩一定叫上她们。但现在她想了想,跟牛蜻说,“我这里也没有合适的人选,还是你再找找人吧。”
牛蜻应下了,嘱咐王彩早早拿出图纸或是采买的单子来,农忙之后就开工,越早越好。然后,她又一次赶着驴车咯噔咯噔地出发了,不过她这次倒是记得让王彩去牛家给家里人送个消息。
……
一夜无话,牛蜻披星戴月地又赶到了县城,趁着城门开前的功夫,眯了一小觉。
精神些许,开始打着哈欠想事情。
牛蜻从赵昌那收获了一个线索:大恶之罪,一定会在籍贯上有记录,也就是说王彩的假干姨能犯事后逃到乡下,一定买通了本县负责户籍的官吏,所以她能金蝉脱壳、偷梁换柱。
不过,怪的是,据北里人说的,那人真名应该叫做乔云意,本是丰县城里人士。
那么乔云意既然要逃,为何不逃远一些,而是就近遁入大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