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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请为我省下一枚子弹-上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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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长期的任务似乎告了一段落,风拍打着大地,漂亮的落叶被卷起带到了空中,而后亲密和车轮接了个吻。

“哎哟,你别笑我了,这不刚结束工作,我也有点兴奋了。”他说罢,车猛地加速,拐弯。挂在车上的汉堡包形状的装饰品差点擦着司机金色的发,但“司机”并不在意,他知道工作远没有结束,这是份相当漫长的充满变数的路的工作。

你不赶上,有的是人超车,拦截。你不强大,就等着被人恶意别停,长久被控制在原地。

王耀舒展开身体,那枚不合尺寸的戒指被他塞到口袋里,他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眉目却紧皱着,他的心情远不如表面放松,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可没时间原地踏步。

至于那点不合时宜的紧张,不过是有点怀念那高浓度的酒精饮品罢了。

“是啊,都结束了,我也高兴,待会儿,我要多喝几瓶酒,喝个大醉。”王耀冲“司机”说。

“真少见,你以前不像会酗酒,可惜我无法“舍命陪君子了”。”“司机”耸耸肩,回答王耀。

“别管车了,等会我们徒步走回旅馆,叫人把车开过去吧。”王耀拍了拍“司机”的椅背,从后看着对方露在椅背外发顶那一小撮头发。“当然你可以选择喝点橙汁或者牛奶之类的。”

“哈哈,你说得对,这么好的天气,是不应该扫兴。不过为什么不能选择可乐,我要带冰的。”“司机”开了点前车窗,还带着点冷意的风带动两人额前发,叫那点不正常的有些脱离理智的兴奋感稍微缓和了一些。

听到“司机”的回答王耀笑了笑,他似乎还不习惯春天的阳光,要不然为什么眼睛会这么酸涩。

“这你得和酒保说,那么提前为春天干杯。”王耀笑了笑,做出举杯喝酒的动作。

铃兰花碎在冬天的末尾,匆匆而来,只赶上看到了腐草化为灰烬点燃的新芽,它像你又不像你,看它如何变化,我希望它能为我提供绿荫又不阻碍我的太阳,若是碍我,休怪我提斧将它砍下。

漫长的冬天已经过去,心怀鬼胎的人们有多少最后称心如意了,车的尾气出现又慢慢消失在空气中,悄无声息地连接着来时的路,白桦树依旧伫立在道路两旁,就像那天,王耀初次来到这所房子面前一样。

冬季—俄罗斯-莫斯科-一所老房子前

“嘿,这次真不用我帮忙?”司机打开车窗,风吹起他金色的发,雪夹在其中,像刀一样割着两人的脸颊。

“少来,我可没多的钱给你。”王耀紧了紧衣领,他缩在围巾里脸颊已经有些发麻,视线有些发白那是睫毛粘上了雪花。

跺了跺脚,麻筋像被铁板砸了一样嗦嗦的疼,口腔呼出的白气像是烟雾转瞬即逝在风雪里,王耀看着面前人因为温差而覆盖上薄雾的眼镜,他没好气地指着那面镜片后蓝色眼睛的主人,“你掺和进来事情只会更麻烦,快开车吧,小心这冷的把你舌头都冻掉,到时候我会在你的病床前放朵玫瑰的。”

被说了的人也不生气,他耸耸肩,掏出手帕摘下眼镜擦了擦,“别生气啊,你要是没钱我可以再借你点,利息老规矩。回见,愿你阴谋败露。”然后没等回复,在雾气重新蔓延上镜片前,他关上了车窗,只留给王耀一串转瞬即逝的消散的车尾气。

白桦树枝丫上蓄着雪,它们沉默地矗立在两旁,“老房子”由一系列小型建筑物和城墙组成,包括住宅区、小型教堂和办公区域。建筑风格混合了文艺复兴、巴洛克和古典主义元素,不难看出其中还含有一部分东正教元素。

王耀看了眼那些或是洋葱圆顶,或是扁平、圆形或“鸡蛋”圆顶的喇叭台,伸手敲响了大门。他握着手提箱,向上提了提,风雪在他背后呼啸,他的知觉仿佛随着体温渐渐丧失了,他抿唇,无法确定在寒冷中他的表情是否温和而带着同情,他试着清了清嗓子,赶在大门打开前让问候语呈现得谦虚而合理。

早有人门口等待,接过干硬的大衣,贴心地送上温暖柔软衣服。木制和石头的建筑内点着火,壁炉四周被照得通红。东侧有五边形突出的祭坛,两侧各有一个矮屋,都被结结实实堵了起来。

王耀只匆匆地看了眼精美的圆弧形采光窗和漂亮的大吊灯,就随着接待者往会客厅走去。

手冲咖啡浓郁的香气安抚着麻木的鼻腔,冒着热气的液体顺着食管温暖着身体。樟树般曲折的斑纹烙印在花岗岩制成的地板上。

一扇门被轻轻关上,王耀只看见那条红色的长围巾在那人背后扬起一道小小的弧度,跟随他奶黄色的发消失在门背后。

红砖、浅灰色大理石及色彩斑斓的陶砖铺砌而成建筑色彩安抚着看了一路白茫茫的眼睛。

尽管提供了丰盛的菜肴,但王耀看着眼前黄金制品的筷子却提不起半点胃口。婉拒了侍从倒酒的动作,他握着银质的刀叉草草对付了两口,他左右环视了一圈,盯上了一位系着橙黑条纹的圣乔治丝带的侍从。王耀站起来,身姿矫健地穿梭在人与人之间,他的随身行李都不在身边,除了小部分重要物品,都被提前安置到房间里。

王耀追上那名侍从,向他提出可否提前会面,并递上一份信封和一个丝绒小盒子要求一并提交,并请求为他准备一支含安眠药的药剂,在异国他需要一些帮助才能够准时入睡。

王耀站在原地,直到侍从的背影离开了视线,他随意理了理袖口,走到一道门口,那里有张桌子,上面有张巴掌大的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他到的时候不巧,没赶上附近教条的礼仪,但按王耀对它多了解,如果参加了,他的腿或者膝盖就不太好受了。

眉压着眼眶,眉心间皱成小小的结,王耀鎏金色的眼像是老式照相机一样,过了相当长的时间才短暂阖上,他回想起从前的某一段围观礼拜的记忆。

王耀围观过,为了一些额外的对他有帮助的知识。对他来说那些就像有独立个性的人组成的交响乐团一样。给人的体验很夸张,那种人性与神性的张力过大,叫参与者的灵魂放在天地间都没有留存之地,但另一方面神又贴近地面,贴近教徒们,而教徒对祂又像是对某些军队一样礼敬。王耀不是教徒,他只能强使自己看上去是礼貌而尊敬的,实际上那会儿他早就神游天外去了,他保持基本的尊敬,让自己合理融合在路人间。

不合理的交流,不恰当的态度,不正确的场合,不理智的语言。

还能更糟糕吗?王耀这么想,他从那把椅子上坐下来,糟糕透顶的会谈几乎破裂。“我很抱歉,也许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你懂的,很多人都被此吓坏了。”

“你们都假惺惺,没有什么人真被吓坏,你们都不是被他的“死”吓到,你们只是害怕这种报应出现在你们身上。”

高大的斯拉夫人,靠着窗,蓝白底的厚重的帘子被推到一边,他像是躺在棺材里,双手环胸,他的脸和印象里几乎没怎么变,“死亡”在外表是没给他带来什么变化,他不是什么活死人,他皮肤依旧有弹性,表情也很生动,这是件可怕的事。

仿佛这具身体里,那个人依旧存在,而伊万布拉金斯基依旧是完整的,分裂开也是完整的。

他的仇恨,他的怒火,在每时每刻伤害他自己,伤害他人。以他这种状态,就算给他一枪,也无济于事。

就当是为了省下一枚子弹,王耀心里这么想,他决定多付出点耐心。

“你?我知道你,你也是凶手之一不是吗?”伊万对他说。

“哦,天呢,这又不是什么寻找共犯时间,这里不是法院。你希望我是共犯吗?那你是主谋?哈哈”王耀笑了笑,他没有故意激怒伊万的意思,尽管他的社交表情看起来有些故意嘲笑的味道。

“您可以适当选择信任我。”王耀说。

“如果我说是呢,你也要来审判我?!凭什么!是你们先背叛的,现在又来做什么,你们都忘了他,也会忘了我!”伊万肉眼可见的生气了。

“我没有想审判你,伊万,你也不是凶手,我也不是,我们最多只能说是帮凶,你猜谁是凶手,是他,是他自己。你和我都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以为谁都会被他驯服。你没有,我没有。”王耀指了指伊万又指了指自己。

“你只是为了自己才说的这些而已。”

“那你就不想从我这得到什么?伊万,我在这个时间在这,就已经证明你也想得到一些利益,一些支持。”

“伊万,没有谁是理所当然地付出,已经没有了。”

“我会永恒记着他,伊万,包括他的死,这也许会比你记得更久。”他饱含爱怜的目光一寸寸拂过斯拉夫人的脸,他试着放低声音,不给伊万重新嚷嚷的机会,“所以,要不要去狩猎什么,让我看看你开枪的样子。”

他颇为俏皮地歪了歪头,泛着鎏金色的黑眼睛相当缓慢地眨动,他脱下手套,伸手,手心朝上。“来吧孩子,别闹别扭,你是个男子汉。”

伊万生气地握住那只手,某种生物电穿过他脑子里的神经,他的视觉像是被拉长锐化过,他需要一些刺激,一些速度来修正这些不合理,他早上吃完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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