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红着脸,小口的去抿杯子里的酒,周围嘻嘻闹闹的相当热闹,头顶悬着灯,灯光是暖橙色的,大家围坐着,不同的语言脸上却扬着相似的笑,因为受到周围友好的眼神鼓励,他捏着杯子继续说:
“我生活在一个海岛上,长大点,我就跟着家人每天早上起床后就去干活,我会先检查设备,我在灯塔工作负责日常的检查和维修。
我帮着粉刷过几次灯塔,最后一次我把雾号也涂成了红色。
我晚上不上班,但偶尔会和夜班的人一起待一会,和他们聊聊天。
那儿视野很不错,北边能看到树林和山,东边和西边也能看到村庄和教堂,南边能看到作物和工厂,当然往哪边看都能看到海。
无论是左边还是右边。还能听到雾号声,然后一整天都会在雾号声中干活,从太阳升起后一直干到晚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之每天都过得差不多,基本在那张椅子上坐着,或者溜出去到教堂图书馆看书。
我的工作很轻松能坐着,但很多同事就得站着,他们得在那些窗口看着,要警惕一些试图捣乱或乱跑的人。”
他絮絮叨叨的,旁人未必认真再听,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还有人在记者笔记,他也许是个作家什么的。
讲话的人继续讲述他的过去,不管有没有人再听:
我的祖父母都是不爱说话的,父母亲也是。他们教我各种知识,我是同龄人里最先学会开枪并命中靶心的人。
我在雾天看不清,为此他们带我去看了医生,医生是个很奇怪的人,我很怕去医院,毕竟很多去了医院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我不想去,尤其是当我得知妈妈会带我去的时候。很多女性去了医院后就再也回不了家了,她们被关在医院后面的集中营里接受治疗。
我害怕妈妈也被关进去,但我没办法阻止。因为祖父母和爸爸不会站在我这边,也不会站在妈妈这边。
我握着妈妈的手,走进漆黑的屋子,实际上我不确定里面是不是全是一片漆黑,毕竟我是被蒙着眼走进去的。
好在进了一个房间后就好了,我单独在里面和医生待着,他拿着手电之类的东西对着我照,又给我开了药。
他其实很好说话,白大褂里面的衣服也很帅气,像是军装一样,我小时候觉得很帅气,都看了很久。
但外面似乎发生了什么,我记得他骂了脏话丢下我就冲了出去,我等了很久没等到他,后面妈妈来接走了我,我很开心,因为我和妈妈都顺利离开了那,虽然当时妈妈衣服上全是土。
我估计她和人打了一架,这很常见,很多人都和医院的保安打过架,我觉得妈妈肯定是打赢了的。
妈妈真厉害,但回家,爸爸打了妈妈,妈妈输了,爸爸真可怕,比那些保安还要厉害。”
年轻人说得很低,旁人都听不清,只当他喝醉了嘟囔。
船舱并不安静,浑浊的空气,混乱的气味,热得让人发躁,但没有商量的余地,这里仍然歌舞升平。
直到一连串脚步声出现在上方,随着船舱被打开,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们抬头看,船舱口伸进来几支黑漆漆的枪口,接着上面有人喊:都滚出来!
于是他们都闭了嘴,沉默着排队爬上来扶梯,等到人陆陆续续离开,船舱彻底安静了,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堆酒瓶和几具尸体,有些是被人打死的,有些是病死的,还有一条狗趴在一边,但没人在意这些。
很多人挤在夹板上,都在拼命地深呼吸,太阳照在身上很痛,就像针扎,但没人抱怨这个。
前面有人喊了声什么,但听不清,他没机会说第二遍,因为马上就吃了枪子。
那些船员或者说是打扮成船员样子的人拿着枪,一个个巡视过去,发现有传染病的开枪打死,肢体损失会按影响情况判定,轻的还能动手走路的放任一段时间看情况,严重的就捆起来丢合理喂鱼。
一开始大多数时候这些船员不会随便动手打人,后来,大约在航行的第15天左右,这些人开始不问缘由地打人,用像擀面杖大小的扁扁的棍子打。
有些学问高点的或会乐器的也会被他们找去寻乐子,让他们脱光了读书,或者演奏名曲,总之都是些侮辱人的行为。
有些矮个子患有螺旋腿的船员更喜欢找弱不禁风的人,他们似乎天生害怕高个子或者强壮的人,但也有一部分人更喜欢折磨比他们高大威武的人以此来满足他们的自尊心。
好在这些人并不短他们吃喝,甚至会特意给他们酒和一些吗啡,看样子想让他们更多活下来。
这似乎是这艘船的特殊规定,毕竟在类似的“晒太阳”时间,附近几艘船上的人看起来比他们糟糕多了,这还是往好了说。
实际上那些人都受脱相了,眼球深凹,皮紧紧贴着肋骨,面色苍白,神情呆滞,不像活人。
“晒太阳”时间结束,他们被赶回了船舱,船舱里的尸体被清理掉了,但狗还在。
人们利索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也可能不是,因为有部分人的消失,所以时不时会有陌生面孔坐在身旁。
他侧过头,见一人坐在自身旁边,不算生面孔,对方经常拿着本子记什么,这不算什么怪事,这里什么人都有,好人,坏人,正常人,神经病,人种丰富得很。
那人举着本子,瘦削的手指攥着皱巴巴的纸,深凹的眼眶下,那眼睛却亮晶晶的,那是双知识分子的眼睛。
他起了一点兴趣,用胳臂撞了撞对方,他搭话说:
“你知道灯塔为什么不亮的时候最可怕?”
“因为什么?”
“那说明守塔人全死了”
王耀被一串巨大的连续的噪音吵醒,他恍惚地起身,像是通宵一样,头突突地疼。
他抬头,看到那老旧的门可怜兮兮地挨着不知名的攻击,那门缝都变得更大了。
好在当他起身发出一点声音后,门对面的人或者什么野兽就不再攻击可怜的门板。
王耀打开门,他抬头,看见伊万那一点不带任何打扰人睡觉的愧疚感的表情并且相当自然地侧身从他身边挤进房间,像游客一样到处看,王耀忍下一点心底的火,耐心问:您有什么事吗?
对方还在研究墙上的壁画,听到他的问题,扬了扬手上相机,伊万说:“土豆炖肉”。
王耀上前,接过相机,冷不丁听他说,第一反应是这人在说什么,第二反应是他声音和外表差别真大。
“什么意思?”王耀往后退了一步,以防这人是什么精神病患者,他有点后悔轻易开门并让对方进了房子,他也许该早点喂对方吃枪子,就是处理起来麻烦了点。
伊万笑了笑,自然地坐在餐桌前,他十指相扣撑在下巴上,他回答说:“谢礼,我帮了你,所以你要给我谢礼。”“现在?!”王耀头疼地扶着额头,对对方自来熟的发言和行为感到吃惊。
“因为我饿了。不要蔬菜。”伊万说。真是我行我素,王耀觉得这会完全清醒了,他分心去看了门,那条狗已经蹲在门口,也许是听到了肉,它吐着舌头,一副等待开饭的样子。
“好吧,但吃什么我决定。”王耀环着手,见对方意外地没反驳,往灶台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