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从小有人告诉她
她是一条人鱼
大海应该是她的家
她不必害怕浪花
浓雾是她的面纱
魔法会让她不再饥饿
人们将她带到塔顶
妈妈每一天都在哭泣
她想要回家
一天
一个善良的神父路过
他问
孩子,你为什么在哭泣
妈妈说她被锁在了这里
神父打开了门
妈妈被带走了
她又回到了海里
尾巴是她撕碎的裙摆
船舱是她安眠的棺椁
人们用绳索捆住她
于是妈妈遇到了爸爸
爸爸不是海的神明
所以魔法很快失效了
妈妈变成了泡沫后
我回到了海里
善良的人借给我他的外衣
当我登上塔顶
我知道我再也脱不下这层外衣
我知道母亲真的是人鱼
魔法也从未消失
父亲让我们不再饥饿
船手们的身影飘荡在海面
神父在墓地永远叩首祈祷
在一切结束前
我的母亲
我想再为您画一幅画
不用担心
因为渺聋的人
听不到我复仇的雾号
看不清我的目的
而我的阴谋将永不败露…”
第二天,王耀收到了一封邀请函,而这封信的人伫立在门口,直愣愣的,高大的身影几乎遮蔽住了背后的太阳,光线柔和地勾勒出脸侧的线条。
“早上好。”伊万微微倾身,浅浅的笑意从半掩的眼中流露。他扬了扬手上与王耀相同包装的信封,收回口袋里,向王耀伸出手。
“我们顺路过去吧,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同你参加集体会议。”他这么说。“毕竟我离开了很久。”王耀说,他注意到信的落款,他的是灯塔,而伊万的同样也是。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伊万竟然不是作为教堂的人参加吗?
到了后山的一处空房子内,上下三层的洋房,所有窗户都打上了铁栏杆,厚厚的窗帘挡住了玻璃。他们进了房子,门口有两人看守,一高一矮,一瘦一胖。一人负责接过邀请函核实,另一人则检查来宾。
王耀展开双臂,习以为常地接受检查,他不是第一次参加“宴会”,童年时来过,再大一点也来过,不同的身份都担任过。
往常这些宴会都有点兴师动众的味道,做一些杀鸡儆猴的事,说到底,这样的宴会本来的目的也只是为了确保岛屿的三权分立的稳定性罢了。
要保证三方的权利,触及利益纠葛,通过会议,尽量将矛盾按在暗处,闹得太僵,对彼此都不好,给互相一个台阶。
一些真相微微是最不重要的,想要真相如何,这间房子地下室里有的是手段解决。随着接引员,王耀到达了会议室,此时人到了差不多了,一部分人低着头,另一部分正在和周围的人攀谈,但无论是谁都在互相窥伺着到场的每一个人。
王耀并不喜欢这,小时候他跟着到这,但那时的他没有位子坐,便随其他站着的人一同站在一侧,很快就有人把他们带到其他空房间里,这里的人不会说话,同样他们就像是聋子或者瞎子,你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搭话都不会得到回应。
有时会有人进来带走一些人,然后在岛上也不会再看见他们了。尽管现在他不用去那些地方,而是坐在柔软的暗红色的椅子上,等待宴会的开始。今天很多人面色凝重,看来不会发展成表面会议或者干脆成了跳舞会议。
担任会议长的是一名面容和蔼的老人,王耀认识他,他是岛上的一名老牧师同时担任了教师的工作,记忆里经常疲惫不堪的那张脸现在却红润不少,颇有种越活越年轻的味道。王耀靠着椅背,等待会议开始前他看了看座位分布,大体上与记忆里相似,只是坐在上面的人变了一些。
其中有不少熟面孔。渔夫江叔从前与灯塔一方坐得近现在是待在医院那一侧。江旭则站在不远处,王耀看过去,那孩子还别扭地躲过他的目光。伊万则坐在教堂附近,但也离自己不远,怪不得,刚刚分开时,对方还说等会儿。
毕竟宴会结束的顺序和批次都不同,每一方留下的人,离开的人都有严格要求。但相对来说,为了方便,离得近的一部分人会被安排在一起。
“很高兴,大家百忙之中,聚集在此,愿本次宴会能…”会议长开始说话,王耀并没有认真听,实际上这种开场白只不过是掩耳盗铃的把戏,这里来的所有人都知道宴会的目的是什么。很快,一个不速之客突然冲到了宴会中心,他穿得破旧,浑身还都是血和泥土,即便没有靠近,都能闻到刺鼻的硝烟味。
他半跪着,冲着会议台哭诉昨晚的事情。有更多与他类似的人也走到他身边,开始三三两两陈述,每个人的发言都不完全相同,但他们所表达的意思无法就是一种,那就是灯塔的不作为与医院的失职。
宴会上半就终止在过于吵闹的“表演”中,宴会通常不会一次性结束,通常上半和下半。为了保证一些人能在深思熟虑后做出决定而不是一拍脑就胡乱发言,宴会才分成两部分。
中场休息时间,灯会熄灭,然后会有接引员在黑暗中,带着每一位坐着的人到指定房间休息。王耀笑了笑,他的自在似乎惹到一部分的不满。当灯光被关闭时,一柄枪抵在了他身后,枪口顶在腰侧,对方的手在抖,连带着声音也又小又不清楚。
但王耀认出来他是谁,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早上好,先生,恭喜你活过了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