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您,是因为我想让您知道我的一部分,这是一个合乎逻辑的过程。
我在他人身上吃过这种苦,如果我们彼此不愿意为对方考虑,那最后就会成为思想的暴君,这不好。”
王耀这么说,他不断用眼神鼓励渔夫,鼓励他不要再流泪,让渔夫清醒起来,振作起来,至少不要像个傻瓜一样昧着良心甘愿成为别人思想的花瓶。
他没有质问他的背叛,没有威逼利诱,渔夫背弃了灯塔,投入医院,做了集中营的走狗。
“加油,江叔,我不当暴君,好吧,我告诉你,我遇见的暴君,我的意思是思想上的暴君。他是个高大威武的人,那种在路上遇到,会不自觉让你像泥鳅一样躲开他的人。
你不想和他撞到肩膀,尽管他可能不屑于和我,和我这样他看不起的弱小的人对抗。当然我很感激他,他邀请我上他家那舒服的沙发坐坐,温暖的壁炉把外面冷得能冻死人的气温挡在钢铁的大门外。
我只需要像个傻瓜一样听他说话,接受他伟大的思想的熏陶,呃,不要在意,我并不是讨厌这个,他所讲述的思想我相当喜欢,或者说这是一种我追求需求的,合适我的思想。
我因为这个伟大的人而不再像从前挨饿了,但我从前挨饿的原因,也有他的功劳。
他就像个天神一样到我面前,他说别怕,但我怎么不怕,他手上那可怕的武器也曾落在我的家门上,他帮助我扶住那摇摇欲坠的房门,以此为借口收取了我家很多钱,这难道不是我不幸的一部分吗?我都要饿死了!”
说到这王耀似乎有点激动,但他很快收起外溢的情绪,他像不好意思犯错的小孩,腼腆地冲渔夫微笑。
“我应该恨他,但我没办法,因为我实在太饿了,我也无法抵抗那伟大的思想的光芒,我想那正是我一直在寻找的,能够支撑我的东西。
所以我走进他打开的大门,几乎成为他家庭的一分子,我认为他是我思想的导师,我精神的榜样和理想的先驱者,他高大的身影几乎成为一种理想的化身。
但人是很神奇的生物,我必须这么说,我只是几乎成为他家庭的一分子,我几乎是他能够掌控的一部分,我为了理想和不再饿肚子的退让,却让他忘了他是为什么愿意向我打开门的。”
王耀笑着,握住了拳头,把指节攥得发白,垂下的额发在他年轻的脸上落下阴森森的影子。
“我在他家门口打死了那条试图吃掉我的野兽,他原本不想浪费子弹打死的野兽,我用拳头打死了。
他这么伟大的,高大的,威武的人却只想到用子弹,这么威力大的东西解决,他甚至没敢用拳头。我那时候全身是血。
他透过玻璃,在纱帘后,在安全的地方看着我,然后他像是看到了满意的礼物,他打开门,热情地邀请我进去。”
“你看,这就是我的价值。”
对着渔夫略显呆愣的眼睛,王耀自然地站起来,他伸了个懒腰,对接下来的话不是很有兴趣讲的样子。
但他还是说了。
“然后呢,这个伟大的人,越来越疯狂,或者说愚蠢地想完全控制我,他疯狂又自私虚荣地想切断我对外的一切。
他轻蔑地不许我接受其他人的示好和帮助,可他的言行举止却离不开那些人的痕迹,他狂热的友谊,好吧我不确定如何描述我们之间的关联,但这种友谊确实是疯狂的不正常的。
而后,我对此不寒而栗,他干了更过分的事情,你觉得他会做什么?那个自傲的人,我不能完全背弃过去所受的帮助去指责他,这很复杂,不是1+1=2,二二得四的结果。
哎,您说我该怎么做?我能怎么做。我明白他不再是我所幻想的理想的化身,但我们后来几乎和好了,因为我们之间很复杂,我说过的”
他耸了耸肩,继续说:
“可我们和好没多久,他就死了,很简单,他死对不少人来说是好的,甚至对他自己而言都是如此。
嗯,我不想针对这件事的好坏做评判,我们都得向前。江叔,你也是,我们要向前看,向前走,我们需要向前,我们也必须向前。”
他真挚的属于年轻人的黑眼睛烫的老渔夫愧疚地低下头,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人生里复杂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无法抗拒逃避这些的诱惑。
他看看自己的手,伤疤和皱纹交错得像是老树根,关节肿得像萝卜。
他转而去看那双扶住自己的手,皮肉依旧年轻,连上面的疤痕和薄茧都彰显着未来的生机勃勃。
“王耀,好吧…”老渔夫像是下定决心,他顿了顿,回答:“我的意思是,我会做的。”
王耀问:“您会做什么。”
老渔夫站起来,他微驼的背似乎挺拔了些,木屋的门被他打开,比灯光先照亮他身影的是从海平面升起的太阳。
他回头,看着同样逐渐沐浴在朝阳下的年轻人,他透过王耀的发顶去看那高处的灯塔,老人说:“做我能做的一切。”
王耀看着老渔夫走进那座房子,关上了那扇门,至少那身影完全消失后,王耀露出一个悲伤的,沉默的表情。
这个无数次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仿佛每次都预示着血与泪的到来,哭吧,笑啊,每一次跌倒然后再站起来,直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才能有喘息的机会回头,回头去看那大地上残留下悲怆的痕迹。
他望着仍然笼罩着浓雾的海面,他听着雾号的声音,灯塔依旧沉默地运作着。他回到自己的屋子前,里面的灯还开着。
【祂规训我们,捂住耳朵,遮蔽双目,但我们的双脚还是自由的,为了明天,请开始奔跑】
他没说话,推开门,伊万正在灶台上煮着什么,王耀闻出那大概是鱼汤。
他脱下粘着夜露的外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坐到餐桌前,看伊万将鱼汤端到了餐桌上。
奶白的鱼汤里还有豆腐,余温翻滚着这些白色的小正方体,鱼肉被汤匙微微托起,桃木色的汤碗里飘出一阵白烟。
“你是什么田螺姑娘吗?”王耀抽了抽眼角。
“啊,小耀是需要我报恩吗?”伊万托着下巴,颇为俏皮地眨眨眼,那身浅色的围兜看上去很适合他,这让他看起来软乎乎的。
他举起勺子,用外表不服的软糯的嗓音说:“如果,小耀希望的话,我可以继续这样哦,因为我们早晚是家人嘛。”
他伸手抓住王耀向后躲的肩膀,将盛着鱼汤的汤匙抵在王耀唇边,微微用力就压住了微微泛白的唇。
“…”,王耀没有回话,那只钳着他肩膀的手隔着衣服都捏着骨头生疼,他躲不开,心底又不想因为挣扎幅度大打翻这闻起来相当美味的食物。只好咬着牙关,用眼神拒绝伊万。
好在对方只是僵持了一会,就放弃了这个过于亲昵的行为。
“好吧,看来你不想和万尼亚成为家人。你讨厌万尼亚,呜呜万尼亚也讨厌你。”伊万一副很伤心的样子,他雾霭一般紫眼睛躲在长长的睫毛后,晶莹的泪珠半挂不挂地垂在眼角。
??不是这能哭的吗?什么情况,耍什么花招吗。
王耀皱了皱眉,他现在很困还很饿,不是很想花太多心思去安慰危险的西伯利亚大熊。
他看了眼冒着热气的鱼汤,决定看在食物的份上玩玩好朋友游戏。
“哦,万尼亚,我的小熊软糖,我们不是家人是朋友懂吗?朋友之间需要一点空间,这很正常。我不是讨厌你。我保证。”
他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鱼汤上挪开,试图阻止饥肠辘辘的胃发出抱怨,他伸手刚想拍拍伊万的肩膀,那只手却被伊万一下子抓住了。
他想收回手却反被往前一拽,差点摔下凳子,刚想抬头斥责,却发现和伊万一下子靠得很近,他几乎快碰到斯拉夫人的鼻尖,被那双发帘阴影下有些阴森的眼睛紧紧盯着,王耀不愉快地皱眉。
“喂,伊万—”王耀还没说完就被伊万打断,他露出像是孩童般单纯喜悦的笑容,
“是真的吧。小耀说和万尼亚是朋友。”
“呃,是的。”王耀本能觉得拒绝会是一件麻烦事,至少解决问题后这鱼汤都要冷了。
“太好了呢,万尼亚有新朋友了。”伊万高兴地说,眼睛都笑眯着。
王耀试着收回手,发现对方没有松劲,真是敏感又麻烦的家伙,王耀在心里抱怨,但还是顺着对方说,“对对对,而且我们之前不就是朋友了吗?”
“但,小耀之前的行为,完全看不出是把万尼亚当朋友呢。”伊万睁开眼,紫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王耀。
明明嘴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神里却没有一点笑意,虽然这家伙笑眯眯的样子和不笑的样子都很危险就是了。
王耀憋着火,
“小耀,对朋友是这种态度吗?”
“哼,你现在是我的田螺姑娘。”
“哈哈,小耀好幼稚哦。完全无视我开始喝汤了呢”
“鱼汤太咸了。”
“是小耀要求太高了吧。”
呃,还有奇怪的味道,你加了什么。”
“奶油和伏特加。”
“咳咳,开什么玩笑?奶油就算了,放伏特加是什么鬼。”
“诶,不好吃吗?,万尼亚喜欢伏特加。”
“喜欢不代表可以随便加”
“小耀真双标,明明自己做菜也会当酒”
“那是料酒!”
“都是酒,差不多啦,而且万尼亚觉得伏特加比料酒好喝”
“料酒不是直接喝的,算了,我不该和你讨论这个。”
“诶,多和我说说嘛,说不定下次会做得更好吃呢”
“没有下次了,不要再亵渎食物了”
“好吧,小耀真固执,那下次交换吧”
“什么交换。”
“下次换小耀来当万尼亚的田螺姑娘吧”
“呃,不要,拒绝。”
“万尼亚使用一票否决”
“我一票否决你的一票否决”
“诶,小耀耍赖”
“没有,这是合规。”
“喂,不要在吃饭的时候扑过来”
“才不管呢,这万尼亚这是合规的。”
浓雾还没有散去,但太阳总会出来,一切会好起来吗?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