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活的手指很有力量,指腹留着淡淡的薄茧,他缓慢地用阴力从唐布衣额头向后推拉按摩,帮唐布衣活络头部血液。而后手指张开,在唐布衣头顶周围缓力按动,唐布衣觉得自己像是赵活手下的钢琴,几乎要舒服得唱起歌。
“力度还行?”
“嗯。刚好。”
在几轮简短对话确认力度后,赵活便不再说话了,房间陷入了一种恬静的沉默。薰衣草的香气宁静怡神,唐布衣原本紧绷的心神好像也逐渐松弛了下来,赵活的陪伴像逐渐要没顶的海水,唐布衣几乎要迷失在其中。
赵活有特意练过按摩手法,手艺不输老师傅。
早年因为唐家境况不佳,硕大基业需要花费大量精力才能维持,唐家成年人几乎个个都有偏头痛的毛病——就连天真烂漫的无口小师妹都隐隐有这个趋势,但更多是每日渐重的学业害的。
唉,现在小孩可真不好当。
也不知道当时赵活怎么想的,自己偷偷去跟街上按摩馆师傅交了学费,高二上一整个学期都瞒着家里所有人转走读生,不上晚自习就去按摩馆学按摩。
等到唐布衣发现的时候,赵活已经出师了,成绩也一落千丈。
赵活当时年纪小小,却人小鬼大,瞒得太好了,以至于几乎没有人发现。
但当年究竟是赵活隐瞒技术高超,还是当时唐家所有人都自顾不暇,天然就对这个养子有所忽略,唐布衣就不得而知了。
他也不敢深究。
最后唐布衣能获知赵活一直翘课荒废学业的消息,还是因为班主任实在看不过眼,逼着赵活交出一个能联系到监护人的电话,要亲自跟家长深聊。
赵活当时求着班主任千万不要告诉唐中翎,不要打那个写在档案上的家长联系电话,扑通一下跪在老师面前,失声恐惧。
最后在老师的万般威逼利诱下,交了唐布衣的联系方式,唐布衣当时听到班主任的问责电话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他当时也不过是个刚二十二的大学生,即便他当时已经歌手出道,但囿于二专收曲困难,新曲迟迟未能面世,且资源不佳后续曝光乏力而又陷入了潦倒。
对于当时的世界来说,二十二岁的唐布衣依旧是一个穷逼的 nobody 罢了,一个一直觉得全世界都糟透了,只有家里小辈还在茁壮成长,生活至此有些甜味的,有点懦弱,又有点懒的“盲人”——能够睹物却又忽略周围变化的盲人。
这时有个人告诉他一直默认懂事不让人操心的小弟突然学都不想上了,跑去学按摩技术,学得荒废了学业,几乎要被学校劝退,唐布衣只觉得老天又在跟他开玩笑。
这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
唐布衣已经忘记当时班主任看到他这年轻的“监护人”时候是什么表情,随后又跟他聊了什么了,他一直处于一种巨大的世界不真实荒谬中。
等唐布衣给班主任再三道歉,反复重申赵活不会放弃学业,他回去加紧看管赵活,让赵活专心学习,并且现场签署保证书之后,他和赵活才终于从办公室脱出身。
一出办公室,唐布衣就把他拉到无人处,死死捏住他的肩膀,反复问为什么。
赵活却泣不成声,死活不肯回答。
当时他好像也哭了,撑着赵活瘦削的肩膀说不出话,他只知道自己心很痛,头也很痛,痛得他面目扭曲,但从他看见赵活以来,一句硬话都没跟赵活说。
可能是他痛得太惨烈,连赵活都感受到了超出承载痛苦,一直犟着嘴不肯吐露真相的赵活顿时急得撑起他疲软的身躯,把他带到一旁的长椅坐着,慌乱间说出自己练按摩是为了缓解大家的偏头痛的初衷,同时希望自己能够有一技之长,能确切有还能留在这个家的价值。
“我会变得有用的,我会变得能够帮助你们的,所以,求求你们,让我能够继续留下来好不好?大师兄,我会乖乖的,我会努力重新把学习捡回来的,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赵活的哭脸很绝望,唐布衣只觉得自己那天疼得跟死过一次了一样,他抱着赵活,紧紧捏着他的手反反复复承诺——
“赵活。”
唐布衣鼻音颇重的呢喃突然打破了套间里的沉默,赵活停下按捏唐布衣耳朵的手,轻轻用鼻子哼了一声回应。
“嗯。”
唐布衣摸索着赵活的手,捏在自己掌心,一如金色夕阳洒满操场的那天一样,把赵活的手狠狠掐进自己骨肉一般捏着,坚定而又热烈地说: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让你一个人。”
“嗯。我知道,我也一直那么信赖着。”
赵活温和却又笃定的声音,伴随着他温柔的抚摸,在唐布衣头顶响起。
唐布衣突然感觉自己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