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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活刚打开房门,南宫浅就发来消息:“活哥活哥!王大哥答应了,说让你们发合同过去!”
而后又发:“活哥活哥,真人秀剧组那边我能蹭你的饭吗?有你在那坐镇我还吃什么盒饭啊!我真受够片场盒饭了,人都被味精腌入味了都要!”
“满上!只要节目组不限制我们嘉宾经费,我加多双筷子的事罢了。”赵活爽快答应,“毕竟这次制片方负责人是我四师兄,导演是他相熟的,他对嘉宾下手忒狠,铁公鸡一只,十个节目九个喊穷。”
赵活自嘲:“毕竟唐门就是穷嘛。”
对面发来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南宫浅白菜头像画着硕大的汗滴,好像他平时面对周围人刁难时候的神情,“到时候缺饭费我自付筷子钱~我好期待跟活哥一起做节目,希望一切顺利!”
“哦哦,活哥记得尽早跟王大哥联系,他不喜欢拖太久。”
“好咧!我马上让二师兄跟进。”说罢,赵活把聊天记录转发给唐铮,对面立马回复,“收到。跟南宫二公子要了王前辈微信,正在洽谈待遇相关内容。”
赵活给唐铮回复了个大拇指,由衷佩服这位被誉为「辣手相公」的工作铁人效率。
赵活想了想,继续跟南宫浅沟通:“阿浅,你王大哥接到邀约的时候怎么说?”
南宫浅很快回复:“没怎么说,一开始没什么兴趣,后面听说嘉宾阵容和投资方稍微多问了几嘴,最后我说你手艺好,叫花鸡做得一绝,他直接拍案就起,说要跟你比一比。”
“然后就过来了。”
过来了?我看是杀过来了吧。
好家伙,你在行内因为经典角色丐帮帮主而被尊称此名的大前辈面前提“叫花鸡”,并且本人对此烹饪颇有几分心得,这钩子下得准,确实是一出好激将。
阿浅在片场的确学会了很多东西。赵活莫名有些欣慰,大概是对同为边缘人的某种感同身受。
“真棒??”赵活对南宫浅真诚夸赞,对方发来害臊的表情。
“王大哥报酬方面我跟他争取了,他愿意用人情价加盟。而且萤姐姐那边也跟我担保超出的费用,她来承担,活哥你们大可放心。”南宫浅前脚发来解释,后脚唐铮发来“??”手势,表示一切顺利,赵活不自觉喜上眉梢。
王前辈确实是个急性子。
“那可太谢谢你和萤姐了!下次得好好请你们吃一顿!”烹饪是个好技能,有用得紧,赵活从不后悔自己卖力学习。
为了节目嘉宾初次见面效果,节目组是希望拍摄前嘉宾之间不要私下联系,所以即便作为与各位嘉宾都颇有渊源的赵活,也没有跟他们发起过聊天。对方也遵循合约要求,不作联系,赵活也乐得清静。
更何况赵活身边有个虎视眈眈的大型犬科生物,他的一举一动,任何聊天都要置于其眼皮子底下,不然会陷入某种焦虑中。
赵活现在才了解一点点唐布衣在他身边藏得并不老实的占有欲,原来其无处不在。
“在跟谁聊呢?盯手机盯那么久。”唐布衣从赵活背后攀上来,猿臂搂住赵活的腰,脑袋搁在肩膀,故作好奇地问。
“阿浅,王前辈那边同意了,二师兄刚签的合同。”赵活简单回答,侧过头将屏幕露给唐布衣看,毫无掩藏。
“真不错。”唐布衣收拢手臂,低头埋进赵活肩窝,轻轻嗅闻赵活身上羊毛大衣的味道,出门前喷的木质调香水已经淡去,仅有夹杂在毛絮里还能嗅到一点点檀香的绵柔和琥珀的甜润余韵。
哦,还有自己的古龙水香,麝香后调好像是有点冲鼻。唐布衣尴尬地想到,下次带赵活一起去挑香水吧,挑个相宜的一对。
“回来接着把竞品节目看完?”赵活浑然不觉唐布衣此刻的亲昵有何过界,他小声询问,像是怕惊扰某人的安眠,“我提前复习一下什么是综艺感。”
“又是那部没有我参与的慢综艺?”唐布衣撇嘴,而后紧皱眉头,“你怎么对那个小丑晁和那么感兴趣?那人神憎鬼厌,跟他合作的艺人没有一个给他好脸色的。不是搭上了千灯楼的高枝,就他这种劣质主持人还能在业内生存?又是口无遮拦、性骚扰,又是行事卑劣,在镜头前对嘉宾下手没轻没重的,专以卖惨挖苦著名。啧,这么一无是处的混蛋,到底什么人在喜欢他?”
“也就是资本审丑,迎合市场猎奇风潮,才让他在银幕上活跃。你看看他参与的项目有几个是大投资的,也就是小品牌投机,吸引的都是些贪小便宜的用户。”唐布衣不满道。
“我只是想他的节目既然还有人看,应该还有可取之处。”赵活平静道,“他跟我长得像,他能在综艺市场里吃得开,总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你跟他哪里像?!不许妄自菲薄,拉低自己的格调!你别什么都学,有些东西根本不值得提倡。不准看了。”唐布衣急了,转到赵活身前,捏着他的手臂,浓眉拧成一股绳,横贯在眉峰上,把长眼都压出几分怒来。
“我只是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布衣,你别生气。”赵活迎上去,摸着唐布衣后背捋气,语气真诚又困惑,“你觉得我跟他不像吗?我和他明明都……”
那么丑,丑得那么相似,塌鼻高颧骨长脸凹腮,贼眉鼠眼,眉尖额窄,第一眼都让人那么厌恶,顿觉猥琐。
赵活欲言又止,他还是不能在唐布衣面前轻松自嘲起来,好像如果在这个人面前承认自己难看得不容于世,就真的成真了。
“不像,一点都不像!他是他,你是你,不要混为一谈!”唐布衣发狠反驳,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在我眼里你是可爱的泥偶成仙,是从天上来的宝物;他是踩入泥底都嫌污染土地的放射物,都不是一个物种,我不许你拿自己跟他做比较!”
唐布衣捧着赵活的脸,眼底的悲伤揉成星屑,“你真的特别特别好,你知不知道?”
赵活从未见过那么失态的唐布衣,他张嘴又闭上,无措写满他的面庞,只能挣扎出一句:“那我不看就是了,布衣,你不要难过。”
这是一次失败的对话,唐布衣无比清楚。
这只是他单方面的情绪发泄,是一段毫无意义的辞藻堆砌的夸张话,无法使双方达成共识。赵活依旧感到疑惑和自卑,但为了让唐布衣不生气,转而选择主动压抑自我。
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应该自持,应该拿出年长者的沉稳去慢慢引导赵活正确疏解自己的容貌焦虑和自卑,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当他看到赵活脸上因为自卑而爬上不安,认定自己不合时宜时,他的心就难以抑制地抽痛。
一定是我浇灌的感情不够,我付出的时间不足,才会让他依旧对自己留有怀疑。
但是已经在一起相伴走过了十八年,我也依旧没能让赵活多产生一分安全感吗?
眼泪夺眶而出,这个问句动摇了唐布衣心底最深处的焦虑和痛苦,琉璃一般的眼珠折射着无力和自责。
强大的挫败击毁了不可一世的飞侠。
在确认关系后的第二天,唐布衣又再一次为赵活失声哽咽。
赵活彻底慌了,唐布衣极少直接在他面前落泪,这他原本以为稀松平常的对话竟然触碰到了唐布衣的恐惧,让他失控地在赵活面前做出从前从来都不会做的事。
确认关系是一件那么让人恐慌的事情吗?
赵活连忙抱紧唐布衣,踮着脚亲吻唐布衣脸上的泪,他害怕地喃喃:“布衣,不哭,不哭……我不看了,我再也不看了,也不去跟晁和比了,你不要哭,好不好?”
可眼泪越吻越多,越擦越多,似乎无法止涸,就像赵活的罪一样。
赵活苍白了脸,觉得名为「失去」的厄运与自己只有一线之隔,他紧紧搂住唐布衣的身体,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膛,像是老母鸡护崽一样带着唐布衣瘫坐在地上,而后把唐布衣护在自己的风衣之下。
他全身发着抖,念诵祷告一般重复念叨:“布衣,不要哭……不要哭……”
唐布衣的身体抖如筛糠,身上水洗牛仔外套在赵活手指用力抓抱下划出条条白痕。唐布衣哭不出声,他把所有哭声都咽在喉咙里,那双漂亮的眼睛主动紧闭,任由决堤的眼泪在粘结的长睫下流淌。
“布衣,你看看我,你抬头看看我……”赵活听着唐布衣压抑的喘息,鼻子闻到一丝不应该存在的血腥味,赵活连忙去看唐布衣的脸,只见唐布衣为了阻止哭声泄露,将自己下唇死死咬紧。他用力过猛,标志性的锋利犬牙咬破了嘴皮,丝丝鲜血顺着牙缝扩散。
杜鹃啼血,美得动人,也脆弱得令人胆颤。
赵活大脑一白,连灵魂都被抽离,他来不及祷告,也来不及重新抱紧唐布衣,全身力气顿时尽失,睁大着眼死死地盯着唐布衣嘴角溢出的血线。
他清楚地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像是溺水一样,赵活沉重地大口呼吸起来,他必须要吸入更多氧气来维持自己理智的清醒。
唐布衣现在需要他。
胃在痉挛,喉管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