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于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他低头，能看到身上穿着的月白色仆役袍角在风里微微翻飞，布料粗糙却干净，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 这是原主作为谢府贴身仆役的标配。而前方不远处，那个身着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正是他此行的 “祭献对象”，大靖王朝令人闻风丧胆的玉面阎罗，谢珩之。

书里后来权倾朝野的人，此时也不过二十八岁，任都察院佥御史，奉命参与军粮旧账复核。林砚知道他日后的结局，却不大记得他究竟怎样走到那里。

今日护送的是获准调阅的账册。原该先入驿站核验封条，再由账房交割。林砚认得官道旁那株歪树，怕错过书里的场面，催着把交接簿先取了出来，又隔着车喊：“周成，交接的账房在这边！”

周成刚走到车旁，官道旁的密林里骤然窜出几道黑影，寒光闪闪的利刃划破午后的宁静，最靠前那把刀尤其凛冽，像一泓淬了三九天寒霜的秋水，裹挟着足以冻结空气的杀意，直逼谢珩之的门面。

周遭的家仆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音被这股凌厉的杀气撕扯得支离破碎，脚下踉跄着想要护主，却被黑影们的气势震慑得难以上前。

但林砚不同。

他是林砚，一个坚定到近乎偏执的悲剧美学殉道者。在穿越之前，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捧着那些结局惨烈的文学作品，为里面主人公们的牺牲哭得稀里哗啦，同时在心里疯狂赞叹：多么壮丽！多么崇高！多么值得！

而现在，他穿进了一本古早虐文里，成为了书中为男主谢珩之挡刀而死的炮灰忠仆。按照原著剧情，原主会在这场刺杀中，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谢珩之筑起一道屏障，最终倒在血泊里，成为男主心中那抹永远无法磨灭的血色朱砂痣，为后续男主的黑化与崛起埋下重要伏笔。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的完美剧本！是他践行悲剧美学的终极舞台！

林砚的眼底迸发出炽热的光芒，比那道劈来的刀锋还要耀眼。他在脑海里已经预演了八百遍这个场景，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何时开口喊出那句经典的 “公子当心”，何时迈出脚步，如何用最精准的角度扑上去，甚至连倒下时的姿势，他都设计得尽可能凄美动人。

“公子当心！”

他按照剧本，怒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 “忠义” 与 “决绝”，实则暗藏着即将奔赴艺术巅峰的兴奋。脚下发力，以毕生最快的速度，像一道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目标明确 —— 那道凛冽的刀锋。

来了！终于来了！

林砚闭上双眼，嘴角甚至忍不住微微上扬，准备迎接那预想中的剧痛，迎接灵魂升华的那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倒在谢珩之面前，鲜血染红月白衣袍的绝美画面，看到了谢珩之眼中闪过的震惊、痛惜与日后无尽的怀念。

完美！这绝对是足以载入史册的悲剧名场面！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触感与撕裂般的疼痛并未如期而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突如其来的、不容抗拒的巨力，猛地从他的腰间传来。那力道大得惊人，像一只无形的铁钳，死死夹住了他，然后狠狠向后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