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去,毕竟我介绍的。”
傅揚嗓音顿了顿,带着不确定的口吻,欲言又止。
“你为什么突然要求中断合约?”
温白手一僵,不小心碰倒水杯,水四处倾泻让她手足无措的歪头夹住手机,一手扶住杯子一手拿抹布快速擦拭。
“嗯...原因不是和你说了嘛。”
傅揚开口打断他,条例清晰。
“主观因素,非客观不可抗力。”
“我们虽口头约定,但酬金已付,已有法律效力。”
温白眉头拧的越紧,觉得事态已经开始往严肃的方向发展。
对面口气却松下来,开始谦和。
“我之前能看见一切,并不觉得视力有多珍贵。”
“可现在,很想看见。”
言辞凿凿,言语恳切。
温白的心没来由的一软,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做不太合适。
她一颗心反复纠结,像油锅上正反翻面煎熬。
从未如此纠结。
温白握紧水杯把手,沉默了好一阵,还是心软了。
“行吧,不过频率不能保证,你得提前和我约时间。”
此话一出,她感受到对面紧绷的情绪瞬间舒展开,鼻息有很轻的缓气音,像是安了心。
他的话音也带了温度。
“感谢你为我介绍工作,但我目前以治疗为主。”
一句话拒绝了她。
温白却紧紧蹙眉。
她不想让对方拒绝。
之前她是怀着内疚补偿的心,打算介绍工作终止二人约定。但此刻合约继续的话,她那颗摇摆不定的心该如何安放。
所以她觉得,两人见个面最好。
因为脑袋里不切实际的幻想都来源脑补,网恋一大半概率都是见光死。所以见面也好,能杜绝她不该有的小心思。
她刚舒展开的眉头此刻又拧作一团,尝试开口提议其他建议。
“傅淮之先生,之前跟你提议过,我一直在做一项公益,你现在和我预定的拟声也是拟声电影里的一部分,既然你想要康复,参加这个活动对你也有帮助。”
电话那头又陷入沉默。
寂静的落针可闻。
温白铁了一颗要见面的心,继续发起攻击,每句话有理有据。
“你也需要多出来看看,提前适应世界。你是暂时失明着,恢复视力是早晚问题。你应该更期望未来,而不是把自己锁在屋里,对吧?”
“而且你这么认可我的拟声,我保证,你会更喜欢我们团队做的拟声电影。”
傅揚感受到她不依不饶的提议,仿佛拒绝她其他一切都会立刻免谈。
他的手紧紧握住落地窗的窗框,手机贴脸热感逐渐明显,窗外鸟鸣阵阵,叫的他心竟不由自主紊乱,躁动犹豫等复杂情绪翻涌,但最终都被脑海里的一个思虑打败。
如果拒绝,她会不会又要停止拟音合约?
于是,他最终沉下嗓音,妥协般投降。
“行,我试试。”
.
夜里,温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的情绪很复杂,乱糟糟地像一坨乱捆在一起毛线。
屋里灯已关,她翻来覆去,时不时眺望窗外草坪树林后大理石潺潺水系里若隐若现的灯带,时不时又翻过身看另一边窗外马路上车灯汇集的灯海。
这些亮光真烦。
被子摩擦的声响真烦。
自己的喘息声也好烦。
无数念头侵扰大脑,最终她妥协,睁开眼一股气坐起身,在黑夜里深深叹了口气,拿起手机。
莹白的光线照在她白皙的面庞。
她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思来想去又退出。
不过是见一面,提议的是她,如今打退堂鼓的也是她。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揉头,头发乱糟糟的被她发泄着自己的气恼。
见什么面啊,他又不是他。
但最后,理智占据上风。
他既然又不是他,见一面刚好死心。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脑袋里热烘烘乱糟糟的思绪最后被理智思绪整理清扫,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又点开手机,点开那个她置顶的微信头像。
然后点开对话框,看着这些年自己给温邵岚分享着点点滴滴的大学生活。
【爸爸,听说这里元旦竟然不放烟花,好可惜哦。】
【爸爸,今年冬天这里都没有下雪。】
......
她回忆起大学时光。
自她上大学开始,给温邵岚发的消息,就像一个能实现的许愿池。
比如不放烟花很遗憾,那年冬天大学旁的公园跨年当夜烟花从未那么绚烂宏大。
她毕业前的冬天,下了一场飘飘洒洒纷纷扬扬的大雪。
她也渐渐把给他发消息变成一种习惯。
温白点开对话框,思虑再三还是发出一行话。
【爸爸,我好像还是喜欢他。】
【这么多年,还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