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缓缓驶入小区,后座上下来一个人,拄着一个白底阳绿飘花的紫光檀雕刻的手杖。
那人的手指白皙纤长,不染纤尘。
男人戴着墨镜,一手拄着手杖,低头弯腰下车,从车的侧面跳下一只乖巧沉稳的浅白色阿尔法导盲犬。
他的面颊依旧是冷白色调,似乎更消瘦了,下颌骨嶙峋锋利,衬的脸型冷冽。墨镜虽遮住眼睛,却遮不住铮铮昂扬的眉骨和挺拔高耸的鼻骨,唇不似高中时薄淡,淡平无光泛着冷峻疏离的质感,整个人像磨砂面的海报画像弄潮儿画像,仿佛手杖只是时尚单品点缀。
一身偏休闲的老钱风穿着,端庄又随性,黑发随性而梳,零星遮浓眉。而导盲犬安静坐卧脚边,瞬间给他莫测难近的冷傲气场加了点温馨惬意的烟火气。
真的是他!
温白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被凉水浇头。
脑瓜子嗡嗡作响。
真的是傅揚!
温白就这么怔怔的看着他立在车门口,一股熟悉与陌生感扑面而来。
他好像变了,比以往更冷峻疏离。
又好像没变,依旧是高奢难攀的峻峰。
“叮铃铃。”
温白看到自己手机响起语音,是林叔。
她尴尬到脚趾扣地,这一幕对她冲击太大,脚像被灌了沙袋,根本迈不动。
她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根本来不及和岑旭解释,努力抬起腿小跑过去。
岑旭站在远处静静打量傅揚这身装扮,用手揪下嘴边那缕草,蹙起眉,满眼嫌弃地两手抄兜。
“靠,发胶打了多少。”
温白没留意到岑旭的离去,她怀着复杂的情绪,小跑几步忽然开始蹑手蹑脚。
她因为过于震惊,小心脏扑通扑通不停地跳,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儿。
时隔多年,本以为从此再无交集的二人,此刻竟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再见。
温白胸膛充斥着说不出的情绪,激动满满地快要溢出,又忽然生出怯懦不敢靠近。她就这么笨拙的站在距离傅揚五步开外的地方,不断深呼吸。脑袋里的胡思乱想一窝蜂涌入,像炸烟花般砰砰响起流光溢彩。
他怎么会看不见呢?
这样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应该在旧金山、在曼哈顿,或者世界各地周游。怎么会拄上手杖,变得暮气沉沉。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胸口搅动。
她眼角溢出一滴热泪。
林叔看到她,向她挥手示意。
老者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笑着。
“您好,女士,之前一直没问过您全名,请问您叫温什么?”
温白忽然想起,语音通话里,她曾亲口告诉过他自己暗恋的人,名叫傅揚。
此刻若报全名,岂不一切都要被拆穿?
脸突然烧的通红,她眸光一闪,思来想去只得僵着脸笑着闪烁其词。
“我...我叫温...温墨。”
竟连话也说不连贯。
傅揚眉梢不经意动了动,他一手拄着手杖,一手牵着绳子,偏过头眉头蹙起,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牵着狗绳。
“林叔,平安给你。”
那只名为平安的阿尔法导盲犬仿佛能听懂人说话般,也斜眼瞥了眼傅揚,极不情愿的撇过头,挪到林叔身边,一副谁稀罕你的模样。
林叔牵过平安,跟温白解释。
“少爷比较在意他失明的事,所以没告诉你真名。”
他话音未落,傅揚立刻张口。
“你好,温墨小姐,我叫傅揚。”
他向前方伸出一只手,以表谦和。
“很巧,和你高中同学同名。”
温白呵呵干笑了两声,像个虚心的贼。
“呵呵,叫这名字的人挺多的哈。”
她压着声调,生怕傅揚听出她的声音,发觉她的身份。
她甚至不敢离的太近,跟他保持五步距离。
温白尴尬局促的站在一边,看着林叔冲她露出谦逊儒雅的笑,银灰色的发丝被太阳照耀的亮晶晶。而平安静卧在林叔脚边,用一种嫌弃仿佛有过节的眼神瞥了眼傅揚,不予理睬。
她决定换个话题。
于是,她站起身,继续站远一些,拘谨地问。
“那我们...进去吗?”
话音未落,人影缓缓靠近,她的袖子不经意被傅揚拽住,紧接着一股大力握住她细腕。
她稳住想要后退的脚跟,脸瞬间通红。
一个男人的身影瞬间笼罩她,声音不容抗拒。
“林叔2小时后来接我。”
手上的劲道并未松开,仿佛这种拉扯理所当然。
温白因未预料到他会如此举动,身体在原地站的笔直僵硬。
但对方的声音依旧淡定,更像领导在安排事宜。
“你带我去。”
闻此,温白嘴像吞了鸡蛋合不拢,不明情况的看了看林叔和平安。
林叔依旧是谦和略表抱歉的笑意,表示拜托她了。
平安则摇晃着尾巴,随林叔一同离开。
看着他俩就这么离开了,温白站在路边,心中凌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