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项目是“两人三足”。
简单来说,就是两个人的脚踝绑在一起,配合走到终点。
温白看着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暗红色绑带,头皮发麻。她往后退了半步,想打退堂鼓,手腕又被攥住。
“跑什么?”傅揚的气息擦过耳廓,带起一阵酥麻。
于是,温白被半拖半拽地拉到起跑线前。
傅揚拿着绑带蹲下去。他腰背挺直,单膝点地,矜贵儒雅地像社交场合的绅士,让而不是趣味运动会。
但他显然没绑过这种东西。绑带打出来结歪歪扭扭,他蹙眉不满,又拆开,重新绑。阳光扫在他侧脸,他鸦羽般的睫毛阴影落在颧骨,浓稠的墨色眼眸凝重而认真,像在处理一份复杂的合同。
“你...没玩过这个?”她忍不住问。
“没有,”他头也没抬,“我以前只踢球,留学后玩儿过帆船。”
温白闭嘴了。
确实,常青藤大学应该不搞两人三足。
“准备好了吗?”教练举着哨子,示意其他队伍已准备就位。
温白没来得及回答,腰上忽然多了一条手臂。傅揚的手自然而然搭在她腰侧,力道不重,严丝合缝。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保持平衡,”他面不改色,“这是常识。”
温白咬住后槽牙,提醒自己这是比赛。
与此同时,没有参加这项运动的选手们围在赛场边,并无往日喧闹嘈杂的人声,更多人习惯于被傅揚平日里无声的压迫感震慑,即使此刻是放松的团建时光,也不自觉压低声音偷偷议论。
“傅总竟然来了,我的天!”
“难以想象,傅总会参加这种比赛...”
“那个人是谁?好漂亮!和傅总一起的。”
“嘘——那个是岑总的女朋友。”
“不是!最新消息,已经分手了!”
“什么情况?!”
王慧楠、钱金睿以及安胥之没有想到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受欢迎,此刻他们被吃瓜同事们包围着,纷纷打听温白的消息。
“她是你们部门的谁?”
“我都没见过...”
“新来的?”
随着众人窃窃私语,哨声响了。
温白被迫迈步,和他绑在一起的腿像某种笨拙的刚会走的动物。傅揚步子大,节奏稳,但她完全跟不上,前几步就磕磕绊绊,差点摔倒。
“别看脚下,”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看前方,跟着我的节奏。”
“我跟不上......”
“那我跟你。”
他放慢步伐,迁就她的速度,手臂收紧把她往身边带了带,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左,右,左,右......”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听得见。不是教练那种喊口号式的,而是带着某种耐心的、近乎温柔的低语。
温白的心跳咚咚似鼓捶,耳膜被震得刺疼。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不敢看赛场边雀跃欢呼加油的同事,只盯着脚下的草坪。两人逐渐以一种笨拙但逐渐默契的节奏往前移动,彼此心领神会,默契拉满。
“你在紧张,”
他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
“你的腰绷得很紧。”
“你好啰嗦!”
她确实在紧张。但不是因为比赛。是因为他搭在她腰上的紧紧搂住她的手,因为他的呼吸带着若有若无的雪松味擦过她的发顶,因为自己心跳如惊雷乍现于春夜,轰然后余震阵阵让人难以平复。
“不会让你摔。”
他的话音烫红了她的耳尖。
冲过终点线时,她脚下一个趔趄,被他稳稳接住。两个人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停在那里,她的鼻尖撞上他的锁骨,疼得眼眶发酸。
“没事吧?”
他低头看她,手扶着她的腰并未松开。
温白迅速慌乱地退开一步,拉开距离。
“没事。”
她弯腰去解脚踝上的绑带,手指却不争气地随着心脏发抖乱甩,怎么都解不开那个结。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拨开她的手指。
“我来。”
鼎沸的欢呼声忽而拉长音成为背景,模模糊糊涌入她耳又退下去。傅揚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缓缓蹲下,修长的手指捏着歪扭的绑带结,三两下解开。
温白感受到无数目光的审视打量,她如芒刺背,又片刻恍惚,仿佛时空穿梭回高中盛夏。
他站起来,垂眼看她。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淡,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看不懂,或者说不敢看懂。
她掉头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