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温白做梦,梦回高中。
梦里,父母都没去世,一家人和和美美,她没有和傅揚以闹矛盾的戏剧性开场,而是成为同桌,成为再普通不过的朋友。
傅揚与她成了寻常同学,反倒和Grace一同出入学校,成双成对。
她梦里看到画面的一瞬,骨缝透着刺冷,心脏像被人猛攥后,闷痛从胸腔蔓延到指尖,然后猛吸一口气,像被活生生憋醒。
心口的灼烧感绞着胃,她蹙眉捂着胸口瘫软在床看着拂晓将至的窗外,心绪不宁。
团建第二天,她把自己关在屋里。
手机上各类消息纷纷扰扰震动响起又平复,温白只呆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一个念头刚起,就被另一个念头掐灭。
两股相反方向的里在大脑里纠缠撕扯,骨头缝里都拧着劲儿,她头痛不已。
直到下午,她终于冷静下来做了决定。
傍晚六点,草坪上露营灯星星点点发光,烧烤架上的烟熏得人眼睛发酸。温白终于出现,端着杯果汁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傅揚又一次端着酒杯朝自己走来。
她低头拨出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喂?”明丞奚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意外之喜。
“你...现在有空吗?”她尽量让声音显得虚弱,“我有点不舒服,想请你来接我...顺便帮个忙。”
那头沉默了一秒。
“好,位置发我。”他斩钉截铁,设定好导航又补充了句。
“十五分钟到。”
他甚至没问要帮什么忙,就一口答应了。
挂了电话,温白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心跳得很快。
傅揚独自端着酒杯从人群里抽身而出,缓缓走来,递了她一杯,说:“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她摇头,客气而疏离后退两步:“不用了,有人来接。”
他眉毛一挑:“谁?”
“我男朋友。”
无言的压迫,视线赤裸裸灼热地审视。
她心虚地垂头躲避他的目光,空气里凝重的氛围瞬间跌入冰点。
傅揚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七点十五分,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停车场边。她感觉自己快要溺毙在这沉闷的氛围里时,忽然从余光里看到明丞奚打开车门出来向她走来,瞬间松了口气,钉在地面的两条沉重的腿终于抬了起来,似逃似求救地朝他挥手。
明丞奚很聪明,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敌意,很自然搂过她的肩膀,避开对方攻击性极强的凝视,只垂头笑着亲昵地问她。
“玩儿的开心吗?这是...你朋友?”
温白尽管全身不自然地紧绷着,还是努力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
“嗯,开心,我们走吧。”
她不敢看他,生硬地直接搀着明丞奚的手臂,两人宛若热恋期的小情侣就这样缓缓离去。
傅揚保持站立不动,目光随他们离开落在漆黑路灯照不到的尽头。讳莫如深的眼底涌现幽深莫测的凝视,和转瞬即逝的刺痛。
温白的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杯热姜茶。明丞奚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在窗边暗黄色路灯下显得过于安静平和。
“你给我带的?”她双手捧茶,低头啜饮。
“你说不舒服,”天色渐暗,车不似刚离开时疾驰,此刻在空旷静谧的林荫道上,他稍稍减速。
“碰巧顺路有家店卖。”
她捧着那杯姜茶,手心慢慢暖起来,心里堵着的憋闷却如鲠在喉。
车窗半开着,晚风灌进来。她侧过头,看着明丞奚的侧脸,想问他话,但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了。
倒是他先开了口:“我做的,可以吗?”
“什么?”
“让他看到我们这样,可以吗?”
她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原来他都猜到了,猜到她不是真的不舒服,猜到这是一个局,猜到她用他做了挡箭牌。
“对不起,”她低下头,“其实——”
“没事。”他打断她,声音很轻。“你想让我演多久,我就演多久。”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稀疏风声。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内心的负罪感愈发浓烈。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那个……”她攥着那杯已经温了的姜茶,“我不该利用你...”
他转过头来看她,目光沉静,像一潭深水。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碎成细小的星雾。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近处有树叶沙沙响。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一瞬间,克制了很久的东西好像裂了一条缝,有光透出来。
但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说:“进去吧,早点休息。”
等她进了屋,浑身仿佛泄了气的气球瞬间瘫软,她用最后的力气让自己瘫软在床摊开双手,这时手机在漆黑一片里猝不及防震动。
明亮的光瞬间触发她下意识的惶恐。
她一激灵坐起,点开微信目光落在傅揚的头像。
空空如也。
明丞奚的头像弹出未读消息。
她顿了顿,顿时摇头苦笑,眼底闪过黯寂。
回复完消息后,温白把手机扔在软绵绵的枕头上,把头捂在被子里,脑袋昏昏沉沉,乱糟糟一片。
心中那个反复纠结的念头愈发强烈。
离职吧。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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