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氛围又暖又热,温白钻在他怀里泪眼朦胧,渐渐睡去。
等她再醒来,人已经躺在泰云庭的沙发上。
窗外天色已然黯淡,客厅寂静晦暗,屋顶一圈暖黄灯带是仅有的亮光。她愣了几秒,爆炸、火、傅揚,车上的吻,记忆碎片似的一一拼凑归位。
她无意识动了动手指,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低头一看,发现两只手缠了厚厚的纱布。
傅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换了件深灰的家居睡衣,眼底还压着淡淡乏力的乌黑。
他坐过来,把杯子刚好递到她嘴边,并不打算让她动手。温白被他轻轻扶起搂在怀里,脸颊微微发烫,罕见的没有反抗,就这么乖乖听话的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赵医生来过了,”他放下杯子,“这几天手别沾水。”
温白嗯了一声。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机突然震动。
他接起来,简单回复两声挂断。
“人抓到了。”他说,“一切都结束了。”
温白点了点头,心里一块巨石尘埃落定般,顿时松了口气。她盯着自己裹满纱布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傅揚,我爸爸的微信......”
“是我。”
他承认,声音诚恳。
温白抬头看他。他罕见地靠在沙发背上,不像平时笔挺坐着,更随意放松,目光垂在地板上,陷入回忆。
“那天,你哭的很伤心...”
“我找了人,但无法恢复....”
温白眼眶一热,差点落泪。她当然记得那天,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快要喘不上气。
“所以,我弄了个新号。”他说,“头像和昵称都跟你爸一样。没想到——”
他顿了一下。
“你会把它当树洞。”
温白的眼泪不自觉缓缓滑落,滴在层层纱布上。
这些年,她把那个微信当树洞,美食聚会、遇到的风景、自己的小念头,她以为没人能看到,只当是自己和爸爸在谈心。
最后都落进他手里。
毫无秘密可言。
“怎么不告诉我?”她嗓音沙哑。
“告诉你,你就不发了。”他偏过头看她,目光温柔,“你总得有个地方说话。”
温白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往他身边挪了挪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她把裹着纱布的手搭在他手背上。他僵了两秒,手指慢慢翻过来,摩挲着她的手背,不敢用力。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心里五味杂陈,闷闷地只想哭,等她哭得差不多了,他双手将她公主抱起,放进主卧的大床,大手揉了揉她额头的碎发,在那片发丝间落下温柔的晚安吻。
“早点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傅揚几乎寸步不离。
因为温白两只手都包着纱布,什么都干不了。
第一天早上她站在浴室门口盯着洗漱台发呆。傅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看见她目光直直盯着洗手台上的牙刷牙膏。
他走过来,拿起牙刷:“张嘴。”
温白片刻错愕,然后张嘴。
他刷得很认真,不快不慢。她觉得很羞耻,脸颊快要红到耳后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他帮自己刷牙......
但,她从镜子里看他——他低眼蹙眉,全神贯注。
好吧,虽然耳朵烫的快烧起火了。
但他,有些帅呢。
她唇角忍住甜蜜的笑意,没有说话,眼神闪躲着假装看不见他,含着满嘴泡沫乖乖让他刷。
他拿水杯递到她嘴边,她就漱口,然后慢慢吐进他捧着的杯子里。
洗脸也是他拿毛巾帮她擦。额头、眼睛、鼻梁、下巴,每一处都擦到了,最后到嘴角的时候,他不自觉滚动喉结,视线自然移开。
吃饭也是他一勺一勺喂。粥端到面前,他先自己试了温度,才舀起来递到她嘴边。
“不烫。”
温白张嘴喝了。他舀第二勺,吹了吹再递过来。
就这样,早饭如此、午饭也如此、晚饭亦是如此。他温柔的不能再温柔,体贴的不能再体贴。
明明对她很好,照顾的无微不至,可她心里总是有些小小的不安,又说不上为什么。
他好的有些太不真实了......
晚上洗澡,傅揚站在浴室门外,屋里花洒水声连连。
直到屋里传来一声难为情的呼唤,他的手落在门把手上停顿片刻,最终还是迈步进去。
温白脸涨得通红似要滴血,身上的浴袍显然是刚匆匆套上的,已然湿了大半,水滴湿漉漉地贴合着身体蜿蜒而下,屋里玻璃上氤氲着雾气,她头发上还沾着没冲干净的白色泡沫,被纱布包扎地两只馒头手正笨拙地拿着花洒。
“我实在冲不干净......”
傅揚深吸一口气挪开视线,从干湿分离的大理石墙沿拉出一道隔帘,后退两步隔着白色帘板举起花洒帮她冲头发。
他很高,举着花洒毫不费力,水从她后脑淌下去,他的手指伸进她发丝里,指腹轻揉头皮,力道温柔适中。
温白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而她自己脑袋也乱糟糟地发懵,觉得自己就这么让他进来实在有些难为情。
尽管说了不用帮忙,但她知道他一直在门外。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轻浮呢?
“水烫吗?”
他忽然开口,搅乱了她慌张的胡思乱想。
“刚...刚好。”她支支吾吾。
冲洗干净后,他拿干毛巾裹住她头发,隔着柔软毛巾像抚摸小猫似的轻轻擦拭她的发丝。
吹风机的热风呼呼吹拂头顶,发丝里的兰花清香被热烘出甘甜清爽的气味。他站到她身后,手指在她发间穿梭,一缕一缕吹。
温白低着头,看见他脚上那双拖鞋和她的竟然是同款,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今天就这样,明天佣人来了再洗。”
他的目光落在她白脂般细腻嫣红泛着水汽的脸颊,身体顿时一僵,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然后轻轻合上浴室门。
第三天下午,他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温白窝在旁边看电视。她把手伸过去戳了戳他的胳膊。
她发现,最近只要自己稍微靠近他,他就会不自觉浑身紧绷。
比如现在。
于是,她又故意逗他似地拿手指戳他腰。
他抬头,不明所以。
温白瞬间耍赖,可怜兮兮地解释。
“我手指头都没感觉了,包着什么都摸不着,也好几天了,可以拆掉了吧?”
他看了一眼她的“熊掌”和委屈兮兮的表情,放下文件,握住她的手腕。隔着纱布,他按了按她拇指的位置,声音劝慰。
“等赵医生来。”
“可这只是一点小伤....”
“听话。”
他没有松手。拇指在她掌心隔着纱布慢慢按了一圈,帮她缓解她口中的手指头没感觉。
温白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整个人像小猫儿窝缩成一团,头歪着耷拉在双膝,双眼亮晶晶的打量着眼前的人,唇角溢出盈盈笑意。
当他按到无名指的时候,隔着纱布温白感觉有点痒,她手指轻轻蜷了一下,红着脸嘟囔。
“好了,有感觉了。”
他“嗯”了一声,松开手,重新拿起文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很平淡地开口。
“明丞奚,是你男朋友?”
温白身体一僵,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怎么把解释这件事忘的干干净净了!!!
她心虚地探出半张脸偷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