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才吃到一半,傅明悠就接到了一通跨国电话,我听他说的是我听不懂的外语。他的语气保持了平静,甚至有些冷漠,礼貌地挂断了电话之后他便告诉我——他的父亲去世了。我知道他和他的父亲几乎没有什么感情,所以他并没有太伤心。
对于父亲,他向来是作为一个反面典型,他的为人和性格一切都不想与他那个鲜少见面的父亲有关,但是不得不说,他的长相、身材还是随了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是一名吉他手,他的音乐天赋一方面来自于母亲,另一方面一定来自于同样有才华的父亲。但是他的父亲缺失了作为一名父亲的责任。
我们接下来的晚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我们都失去了亲人,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对方,任何的话语都显得多余。傅明悠不让我帮他洗碗,他自己的那双手是用来演奏乐器的,我的手再金贵又怎么能和他的手比?傅明悠洗,我便帮他用清水再冲洗一道。
“我们之前说好一起去迪士尼乐园的,”傅明悠突然提到,这是前两年我们一起看完电影之后提过的,这中间发生了各种事情,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去,“等到完全放开了我们就一起去吧?”
“好。”我将碗擦干递给傅明悠放进消毒柜里,他的长发从耳后滑落,他的脸上是温柔的笑容。那里不仅仅是一个主题乐园,也是一个能够治愈他的地方吧。
不知道我们那天喝了多少酒,傅明悠喝再多的酒在脸上都是看不出来的,但是能从我们的身上闻出酒味。我经常在喝醉之前就睡着了,而今天在我意识到喝过头之前,反胃的感觉就先涌了上来。
那是一瞬间的事情,前两秒我几乎没有听进去傅明悠说的话,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跑去卫生间的路线,我心中感到不妙,即便是和傅明悠一起生活这么久,呕吐这种事情到底有损我的个人形象。
我跑到卫生间反手就将门用力关上,打开了水龙头才将胃里的东西吐出来,胃酸和酒精穿过我的咽喉,带有难受的灼烧感,连鼻腔里都充满了刺痛的酒精味。我用清水漱口,又胡乱洗了脸,清醒了不少,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好并不狼狈。我顺便在卫生间洗漱了一番,想要出去之后到头就睡。
“我把醒酒药找出来了,吃点东西再睡。”
我总是很感念傅明悠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宿醉带给我的感觉并不比打了疫苗之后的反应更好,我同样觉得第二天大脑昏沉,四肢乏力。傅明悠和夜源翊商量将留在安南的阿姨们接回来,又安排家庭医生一直在家里守着,我是不愿意真的像一个病人一样躺在床上的,耐不住困意还是睡倒在了傅明悠腿上。
本来去年的爆红就累积起了不少通告,傅明悠的档期从这个月一直排到了明年。对于国内的大部分综艺,他都拒绝出演,观赫也是基本上不在综艺上露面,观赫是因为专注于T台和个人的影视作品,而傅明悠则是不喜欢国内那些综艺老套的模式和氛围。他接了几档国外的综艺,即便是回国他还是很兼顾国外的市场,国外的综艺的氛围他也能更好地适应,有更好的表现。
他不仅要负责自己的音乐,还有乐队的以及傅哲鑫他们首部专辑的制作,我躺在他的腿上,从中午睡到了晚上。一方面他可能怕他一动我就会醒,另一方面他需要处理的事情确实不少,他便在沙发上一直稳当地坐着。
我梦到他坐在牌桌前,围坐观看的都是我的一些亲朋好友,而他们看我身体不适,下意识地趴在傅明悠的肩膀上,也没有见怪,而是非常宠溺地把我当作一个缠着家长的小孩子。梦里的他穿着黑色高领的针织衫,我的脸靠在他的肩背上和针织面料摩擦的感觉,和我靠在他腿上的枕头感觉一模一样。
我醒了,但是我不想醒,我想让这样恬静幸福的时刻再久一些,趴在他的身上给我一种充实的安全感,连身上的不适都减缓了许多。他知道我醒了,温柔地叫我起来,我伸手将他的腰环住给了他一个拥抱,撒着娇多眯了一会,这才起来。
作为一个明星艺人,他当然要多出现在公众面前和粉丝们产生联结,不仅只有我需要他,他的粉丝、歌迷们也需要他,而我已经自私地拥有他相当一段时间了,即便是不舍得,但是我们都应该认真地对待起自己的事业。
CY推出的首支偶像乐队Chaos&Balance在今年四月的第一天发行了出道曲《Sucker》,相当应景地传达了乐队的概念,但是对于偶像乐队这种类型的组合,并没有获得和当时Darling Winds相同的热度,更多的是依靠公司的名气和其他明星的宣传让人们知道乐队的名字。
去参加节目录制的其他乐队都是有着一定名气和粉丝基础的,他们在过去的几年中频繁地进行着线下的演出,而他们前来参加这档节目,是有自己的实力和特色,希望通过主流的媒体和更大的平台扩大他们的知名度,走进大众视野。
第一期节目除了介绍各个参赛乐队,作为导师的音乐人们也贡献出了首场live演出,我也没有想到傅明悠重新聚集了他以前的乐队Blaze,他作为主唱和节奏吉他手,带着鼓手阿森、键盘手北钟、主音吉他辰登上了舞台,他们的乐队鲜为人知,傅明悠一人爆红后,也想提携一下曾经的队友。
他们演唱了以前发行的歌曲,酒香也怕巷子深,到底还是需要一个引路人,才能让更多的人听到他们的音乐。一个人、一个乐队究竟能不能红起来,还是要看命数,不是靠一个红起来的人带着就能带火一群人。即使是在节目播出后,Blaze在大家心中的印象也还是“傅明悠的那个乐队”,人们看到傅明悠,也只在意傅明悠。
趁着完全放开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获得了许可举行线上的演唱会,亚洲其他国家的政策自然是比国内的松散些,联合起其他国家的知名组合举办全亚洲级别的表演也是获得了广泛的关注。
CY是主要的投资方,国内外的各大社交媒体、直播、视频平台都参与了这次活动的传播,活动举办了三天三夜,72小时不间断演出,让全球的人都能够参与其中。
大多数人都在居家的生活中感到无聊乏味,这一次的线上表演拉近了偶像与粉丝之间的距离,从直播到回放,收获了上千亿次的播放量,CY也借此实现了今年的首次转亏为盈。Darling Winds 本来也将参加这次的演出,但是组合内的外籍华裔成员伊万卡确诊感染了肺炎,考虑到后续组合的演唱会也将线上进行,便取消了这次的行程。
CY在艺人回归上本来就是不遗余力地投资,想要做好每一次的概念、拍摄好每一次的MV,为业内做好标杆,这也导致了公司财务长期处于赤字状态,一方面依靠着投资方,另一方面依靠着璨夜的支持和品牌部的赞助,状况稍才好些,又因为一些艺人的消息导致股价动荡。
“你说他们俩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我和傅明悠吃着晚饭,但是这顿饭被好几通电话打断,从前我和傅明悠约定好了吃饭时间规避工作,每每都会有突发事件让我一次次违反我们的约定。听电话那边的汇报多了,我已经不想做出更多的回应,听完了就淡淡地嗯一声。
Darling Winds 的另一名成员谢乃缇被拍到出入司余镜的私人住所,已经有他们两人正在交往的传闻,公关那边也在跟我确认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是否需要像司余镜和伊藤薰的绯闻那样公司方面保持沉默。
“应该只是偶然被拍到,他们两人之间应该没什么。”傅明悠为他们辩白。
这次和上一次被爆出绯闻可不大一样,谢乃缇是Darling Winds的核心成员,凭借各方面的能力和突出的个人风格,我们才选择力捧她。她的个性相当鲜明,总觉得自己是主角,就不时和公司唱反调,时常我行我素。线上演唱会即将开始,她又让自己被曝光,那不如就借此好好炒作一翻,提升一下组合的热度。
司余镜是他们这些年轻明星心中的偶像,主动送上门的确实不少,别的公司的艺人倒也罢了,他们想着是同一个公司的艺人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影响的可只有我们公司。
“不会也有年轻女演员这么找上你吧?”我和司余镜商量了对策,他立即就去社交媒体上否认传闻,而我也将话头转向了傅明悠。
起初只是一句玩笑话,但是没想到傅明悠真的认真地回答:“当时拍戏的时候,当然有人会发消息问我,拍完戏要不要一起吃顿饭?还有人大晚上说想要找我对对台词,问我能不能来我的住处。”
“那你…咳咳咳!!”我还没有说完,嗓子就突然痒起来,我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开始咳嗽,因为感冒的咳嗽还没有结束,又因为呛到了食物更加剧烈地咳嗽起来,一直咳到鼻头发酸,眼泪都挤了出来。
“慢点慢点。”傅明悠起身来到我的身后,祁阿姨最先听到声音赶过来,他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让祁阿姨给我倒一杯温水过来。
“你要是不爱听这些我就不说了,我只是想到坦白从宽。”他将身边的异性关系处理得很干净,甚至我自己都有些难以做到同样的标准,他说的应该是我们公开之前或是在一起之前的事情,我也没有再追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