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时光没有持续多久,我在现实里两三年之后才会感染肺炎,但不意味着我身边的人也能逃过眼前这一劫。序妍在公司早已可以当一个甩手掌柜,居家隔离这段时间其实并没有太大影响,而貊尔的大部分人仍然像往常一样工作生活,甚至并不将眼前的情况放在心上。已经经历过一次城市的创伤,他们早已有了一颗强心脏。
家里最先感染肺炎的是封厉,封厉和封以晴他们住在一起,他应该不是最先感染的,却是最开始表现出症状的。封厉作为一名医学专家,退居二线多年,然而这一次为了协助封伶轩他们的团队攻破疫苗的难关,再次出关。
封厉十几年前就经历过一次相似的事件,那一次幸运没有被感染,哪怕现在他的身体健朗,却依旧难以与病魔作斗争。封厉住院后,夜琦琅和封以晴也留在了医院进行隔离,一旦出现症状他们可以第一时间进行治疗,对封厉也有及时的照应。他们没有让我们去陪护,传染性的病症,越少人接触越好。
封厉的情况一天天严重,即使用上了最先进的体外膜肺氧合等仪器,他的身体状况也难以继续进一步的治疗,很快转入了重症监护室。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再躲在家里,我们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离开三个月后,我们还是回到了貊尔。
即便戴上了口罩,对于周围任何的咳嗽声,我都会异常戒备。西妍的设计选择进行线上的形式发布,封以珩也开始奔走,我也回到了公司。疫苗研发马上进入试验阶段,疫情也将迎来转折点,复工复学是迟早的事情,我们当然也要早做安排。
貊尔研发的主要是核酸类和灭活类蛋白疫苗,封伶轩赫然在研发团队之列,封厉前脚刚进重症监护室,封伶轩后脚便准备第一个接种疫苗。消息刚传出去,我的舅母阮栎林便开始反对,现在的病毒毒性尚且猛烈,封家不能让封伶轩这唯一一个儿子去冒这样大的风险。
然而舅舅封以珩并没有阻止,他们心里大我胜于小我,封伶轩作为研发团队的一员,作为最年轻的医生,他接种疫苗所承担的风险小于那些年长于他的专家,即便是感染也有更大的概率治愈。他的确是发自真心主动站出来,不乏有封以珩的竞争对手引导舆论认为封家只是在借此作秀,为的是替封以珩造势。这样大的事自然不可能有假,风向还是倒向封家。
就在接种疫苗两周后,封伶轩依然表现出了感染的临床症状,相较于那些自然感染的病人,他的症状明显要轻很多,更像是重流感,通过普通的治疗手段在半个月后便会痊愈。至于后遗症状,他们仍然在观察之中。
在这段时间相关法案也正式出台,有严家的两名律师在,便足以带好这个头,为貊尔的人做做榜样。听说在他们的审判之下,参与混乱的头目们的处罚都相当严重,其后半生足以在牢房中度过。每一个做出过过激行为的年轻人,都将做好付出法律代价的准备。
另一部分逃走的人,妄想洗脱罪名,可没有一个人能逃过恢恢法网。他们也知道自己所做的事究竟是站在正义的对立面的,利用了别人的孩子,却把自己的孩子摘得干干净净,将他们全都送至了国外。
而教育方面,开始了高等通识教育的改革,从幼稚园便加入爱国主义教育和国家安全教育。
在疫苗正式推行之前,各方工作都在朝着好的方向推进,但是医院却向封家传来了噩耗。封厉的病难以治愈,用昂贵的仪器吊着一条命也不过是在加深他的痛苦,封以珩和封以晴便推掉了手上的工作,将我们小一辈也都叫到了医院,共同做出重大的决策。
封厉最挂心的一是西妍的心脏,二是现在的疫苗,西妍的心脏手术早就完成,现在她非常健康,封伶轩第一时间将疫苗成功的消息告诉了封厉,至此封厉便没有任何遗憾了。
结束治疗时封厉照出的CT能看到他的整个肺部都变成了白色,他坚持到现在也是不想让那些努力抗击疫情的医护人员们失望消极,他这一生贡献给了医学,最后也倒在了病床上。
我没有经历过生死,好像这样一件人生大事来得是这样平静,在场的每一个人眼中都有不同程度的悲伤,封以晴和封以珩虽然已经是中年人,但是失去了至亲,他们的悲痛也是最为明显的。
封家只是公布了封厉的讣告,并不准备召开大型的追悼会。从前只知道貊尔的住房难,现在我才注意到,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的墓地也并不好进。
路过貊尔的市中心是时常能看到墓地景观的,坟场对面的跑马场周围也被开发成了高档社区。早年间夜家堪了一块宝地,三十年前就成为了夜家的私人墓地,封厉也将被埋葬在此。
而现在貊尔已经不再建设土葬墓地,更多的人选择了火葬树葬,即便是这样依旧有许多龛位供不应求。私人经营的龛位也存在着许多问题,和房市一样,一个龛位也常被炒出高价。
没有追悼会,封厉的去世还是引起了貊尔的轰动,封以珩和封以晴的悲痛是一时的,他们又要投入到各方的应酬当中。各方抓住机会想和封家夜家攀上关系,这是一场繁复的应酬,真正在意生者悲伤的少有人在。
这天我和傅明悠一起在后湾区的房子里喝酒,我们很久没有一起看过这套房子里的海景了,景色分明都没有变过,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冷清了许多。这套房子里没有阿姨和厨师,住进来时卫生都是我们自己打扫的,并且进行了一遍简单的消毒。
“吃了晚餐再喝,空腹喝酒对胃不好。”
我坐在岛台前喝酒,红酒一杯一杯下肚,我并没有太悲伤,也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受,或许是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冷漠,为自己感到一种作为局外人的孤独。我把傅明悠也当作这个世界之外的人,也许只有和他在一起,我才会有另一种归属感,一种像是家的感觉。
听他的话,我放下了酒杯,“我来帮你吧。”
“没事,你坐着就好,我们可以聊聊天。”
傅明悠准备着食材,他用单手打鸡蛋,目光并不在碗里,而是一直注视在我身上,就这样平常的举动,却让人感受到莫名的心动。是佩服他的熟练,还是因为被重视、被倾听?
“我们最近还是不要出门得好,外面还是不怎么安全。”从医院回来后,我倒是没出过门,长辈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管我,都是夜源翊分散了一些注意力关注我。他提过安排几个人来照顾我,都被我拒绝了,他便给我多送了物资来。
傅明悠回了貊尔开始抓起工作,他对自己有严格要求,在工作上没有放松过。上一次貊尔电视台邀请他录制节目,在他爆红之后,他出演的那一期节目也跟着翻红,今年貊尔电视台倒是主动给他发出了邀请,想让他担任一档乐队选秀节目的导师。C&B在正式出道之前也将参演这档综艺进行预热,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会注意的。”
他将锅端到了我面前的电磁炉上,将鸡蛋液倒进了锅中,很快便煎出了一张很均匀的鸡蛋皮,如此反复做出了玉子烧。他的熟练不禁让我发出了感叹,从座位上走到他的身旁,如果是我来做,八成是会糟蹋掉食材。
“既然过来了,那就亲一下吧。”他将头歪了过来,在我准备亲上他的脸颊时他才扭过头,碰上了他的嘴唇,“嗯,是红酒味的。”他将做好的鸡蛋卷装进了盘子里,又炒起了另一道菜,颠勺的动作非常熟练。
等他做好所有的菜,我们这才坐下享用。我为他倒了一杯红酒,他则为我分好了食物,我们晚餐都没有吃主食的习惯,便将鸡蛋卷当作了主食。
“cheers。”我们碰了碰酒杯,我在喝酒时突发奇想,我们能不能来一次交杯酒?前面喝的几杯酒让我有些犯困,交杯酒虽然是夫妻才喝的,但是我们尝试一次又何尝不可?
我向傅明悠提出了这个想法,真的要绕过彼此手臂时我们脸上都有藏不住的笑意,我没有喝醉,但是自己都已经能感受到脸上在发烫了。这种仪式让人非常兴奋,以至于我们坐回原位后我又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不要只顾着喝酒,来,吃点东西。”他一边笑着一边用他的勺子舀起了食物,送到了我嘴边,被分享的食物的味道总是比个人独享的食物更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