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那个人是一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对任何事情都抱有最坏的打算,又对这些事情怀有乐观或是平常的态度,那么序妍认为自己就是一个更加自我中心主义的人。她所能掌控身体的时间,让她惯行享乐主义,有时她也会埋怨创造出自己的那个人,只给了自己外在的身份和这一副与主角相同的皮囊,为什么没有给自己一个完满的灵魂?只有那个人掌控身体时,她才会有补全的圆满。
一定是傅明悠打电话给了序妍的私人助理们,在序妍刚从浴室出来时就看到自己的助理们准备好了早午餐和她出门所要穿的衣服,被一堆人围绕让她找回生活的熟悉。秘书习惯地向她汇报工作安排,她错过的工作已经由她其他的手下顶替,序妍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一边腹诽这些工作的无聊。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好像去拍摄的场地看艺人们工作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序妍坐着自己的商务车,又让助理开上了自己的跑车,她收藏的爱车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外面的阳光了,她想在日落时自己开车回来。
今天是室内场景的拍摄,关佳焕既是男主角,也充当着背景板,他的长发让他在录制过程中只露出了半张脸。而Darling Winds 的成员们很快就进入了或悲伤或愤怒的拍摄状态,她们拍摄正砸碎汽车前灯和挡风玻璃的片段,这样的发泄刺激着序妍体内的暴力基因,让她想起来曾经那段灰暗的记忆。
与自己做斗争总是最为艰难的,这种时候序妍不得不承认自己应该是完整的,只不过分成了过去和现在的自己两部分,现在的自己排斥着过去的自己,因为互不相容,导致了互相残缺。
“来一根吗?”关佳焕完成了自己的那部分拍摄,给序妍递过来了一支香烟,她刚接过去,关佳焕就自顾自地用打火机点燃了的烟。
序妍想了想,索性将香烟含进了嘴里,火焰点燃烟草,随着她的吸气明明灭灭。烟草中伴随着卷纸的烧焦味,序妍心里平静下来,站在一旁看着工作人员们调整设备的位置,Darling Winds成员们用道具打闹。
那群少女有着充沛的精力和情感,刚从拍摄的悲伤痛哭中抽离出来,下一秒就能面对拍摄花絮的镜头开起玩笑。关佳焕和Darling Winds中年龄最大的成员一样,不过都是二十出头,他没有和她们一样玩闹,而是非常沉稳地站在序妍旁边吸烟。
烟草让他们都集中在自我身上。可以说他们身上有非常相似的地方,不同的是她早已做出改变,而他绝不会因为任何、因为外界的任何因素而改变。颓废、空虚与消沉已经成为一种气质铭刻在他身上,就像他身上遍布的各种样式的纹身,事实上为着他的生活和理想、事业上的目标,他的内在全然不似外在所表现出的那样。
场景布置妥当,关佳焕一根烟也正好吸完,他又投入到了拍摄工作中。因为反复拍摄,现场也反复播放着歌曲的片段,关佳焕扮演着歌词中所提到的角色,可能是想到了自己和傅明悠之间的关系,序妍听出了歌词中相当写实的部分,她相信歌词中的描述绝不是虚构,很有可能出自关佳焕的亲身经历。
之后有爆破的实景拍摄,无关的人员需要离开现场,关佳焕先序妍一步离开,他开走的跑车她原先以为是拍摄要用到的道具。她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动力,驱使着她忙不迭坐进自己的驾驶座。坐久了通勤的商务车,她习惯了后座的那种舒适性,对于自己这辆地面与座椅相连接的跑车,刚坐进去时确实有些不适应。
能够和跑车完全贴合的好处在于他们完全不需要磨合的时间,系好安全带握住方向盘的一刻,序妍就久违地感受到与车融为一体。这辆车她没有开过几次,连方形的方向盘和所有的内饰都崭新无比,近年来研发的车型更加具备科技感,她的这辆车的显示屏在当年也是科幻级别的水平,唯一的美中不足,是这台车的音响效果不是最好的。
几秒之内的零百加速让序妍放缓了右脚的力度,关佳焕是习惯了自己开车的,他们拍摄的场地远离市区,北美郊区的公路又修得平坦笔直,他的车速不快,序妍很快就追上他了。
“你现在准备去哪?”序妍打开车篷,傍晚时的风吹散了夏日的暑气,她的头发被吹得直向后飞。
“回市区的工作室。”关佳焕将车窗完全降下来,手臂随意地架在门框上,两辆车并排行驶时,他们相互打量着彼此的座驾。
他们的路线是相同的,关佳焕提出比一比谁先到达市区,这正合序妍心意,她已经很久没有与人一起赛过车了。今天他们开的车性能相差无几,关佳焕开的银灰色的跑车正是前几年的热门款,而序妍的这一辆早已停产,这不仅是车技的比较,也是跑车之间的比较。
夕阳在他们身旁落下,序妍踩下油门,很快就和关佳焕拉开距离。这是一场友谊的比赛,她的心里没有什么必胜的决心,倒是时不时观察起了另一边落日的情况,长久地待在高楼大厦中,她有多久没有看过自然的景色了?
她的面前没有任何的障碍,随着方向的改变,落日转移到了她的面前,自己就像夸父一样,追逐着遥远的太阳,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地平线。夜幕的冷色调逐渐取代日落的暖色调,十年过去,序妍再次开车经过那条出过车祸的公路时,才后知后觉想起从前那件事。
时间的流逝洗涤了心里的旧迹,风过水无痕,她以为自己仍然会非常在意,不过序妍讨厌自己心理上的某种缺失带来的敏感,或者是说那个人的离开让她拿回了身体,同时也失去了原本的钝感。敏感是无法消解的,只能用不同的事情来转移,傅明悠也是敏感的人,想要让他在高强度的工作下又同时照顾好序妍的情绪,是一件精疲力尽的事情,而他却不能像序妍一样随时停下自己的工作。
关佳焕在一个弯道超越了序妍,并闪起了尾灯提醒序妍,两人来回追逐了一段,这一段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人车速相近,给序妍一种他们的车速并没有很快的错觉,表盘上的数字一直在上升,实际上的速度又让她觉得自己进入了第五空间,时间在高速中开始倒流,倒流回了她的学生时代,倒流回了她的二十多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