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佳焕像往常一样中午才起床,开着他的跑车来到练习室排练。中途他接到了一个电话,将跑车随便停在了路边,自己从车上下来。貊尔的街道一向非常狭窄,他这样一停,后面的车只好从对向车道绕过,大抵看在他开的是跑车的份上,不敢多说些什么。有人好心提醒他,这里不准停车,关佳焕也毫不在意。
他刚挂掉电话,就发现路边有几个人在拍他,也有可能是在拍他的车,这样的情况他习以为常。之前他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做汽车摄影的自媒体博主,要给他和他的跑车拍照,没想到那条视频因为他的露面,播放量是其他纯粹汽车摄影的几十上百倍。
很多人都在评论区下面问有关于他的信息,他收到了朋友们无数次的转发,摄影师拍的确实不错,他的车和他都非常帅气,关佳焕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变红。乐队和他的个人账号凭借这一条合作视频,涨粉数十万,大家才知道原来他也是CY旗下的制作人。
关佳焕不在乎这些突然涌来的粉丝究竟有多少,他们有的人或是喜欢他的风格长相,或是喜欢他的气质,或是欣赏他的跑车,只有极少一部分人是听到他的音乐选择留下来的。骂声也随之而来,嫉妒眼红的人永远不少,依靠着一个有钱的父亲当然可以不务正业,玩他所谓的乐队,要是没有乐队和摇滚精神的光环,他和贫民区里的小混混也并无太大差别……诸如此类,他听得太多。
他红得太突然,太不是时候,红不红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可是一旦关注的人多起来,人们总爱挖掘一些细节。连同被翻出的,还有我和他们乐队在北美一起演出的视频,抨击他个人也就罢了,关佳焕实在是难以忍受那些人否认他的音乐创作,说他们的音乐不配称之为音乐,才能让我这个业余的人一起演出。
关佳焕吸了最后一口烟,狠狠地摁进烟灰缸,吐出一条长长的气,才坐在鼓组前,用力敲击起来。打击乐正是带有某种破坏性,他才喜欢,这是他释放自己情绪的一大途径。
但真正觉得烦恼的,该是我才对。我和关佳焕的照片被公关部清理了,但关佳焕突然的走红,让不少人揣测起我和关佳焕的关系,更有人以关佳焕前女友朋友的身份,站出来指认,是因为我插足关佳焕的感情,才会导致他和前女友分手。
对方拿出来的证据,是一些聊天记录截图,和很早就流出的关佳焕和序妍一起吸烟的照片。插足别人的感情是一项,背叛傅明悠的感情是另一项,一时之间,我头上被安上了两项罪名。
还没来得及澄清,CY就被查出有多名退役练习生、现役艺人被包养的消息,没有人会一下子掌握这么多情报——是罗总自己主动放出来的。现在只是把那些棋子的信息放出来,和序妍的事一起接受舆论的审判,他是在向他有联络的人施压,说不定之后就会放出另一份名单。
上层人士最顾自己的脸面,罗总眼见追查的火就要烧到自己身上,不得不想出办法找人为自己脱身。他一旦被抓住,和他有联系的这些人一个也脱不了干系。罗总当然知道我一直在查他,他也得让我知道被丑闻缠身是怎样的滋味,将我拉下水这样才能拖住我的步子。
CY的公司形象遭到了极大的抹黑,原来一个号称要弘扬中国文化的娱乐公司,背地里干得却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上梁不正下梁歪,下有退役练习生被包养笼络关系,上有理事长利用手上的资源利益捆绑艺人,傅明悠是被包养的论调在粉丝之间甚嚣尘上。一开始就不看好傅明悠这段恋情的粉丝,开始大肆呼吁傅明悠赶紧离开CY,离开貊尔。但从始至终傅明悠都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这把火最后还是烧到了璨夜自己身上,不少人都等着看夜家和封家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戏码。我确实也被这些层出不穷的流言折磨得心力交瘁,这其中三分真、七分假,但又如何让别人知道究竟哪些真,哪些假?以罗总为首的公司内部势力早一步对我出手,现在我的地位显得非常被动,如果我再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受到损害最大的只会是CY,还有其他无故受到牵连的人。
我感受到了十年前序妍是怎样的无措和恐惧,那时她眼前的是自己心中的魔障,而我现在面对的是真正需要你去解决的难题。公司上下数百名职员的前程都寄托在我们身上,人员流动性本来就大,有人在这个生死攸关的节骨眼提出辞职,另寻出路,我也能够理解他们的打算。序妍退无可退,换了我来,可我的后退并不能换她来面对。
孤立无援的状态是自己设置给自己的障屏障,现在回过头去看,其实序妍她的家人、朋友一直坚定地站在她的身后,只是她太过在意自己。你将一个自以为失明的人,带进全黑的房间,如何让她相信自己视力无碍呢。身处这个世界,有时我也会将自己抽离,虽无全知视角,但能够看得更加全面。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从前对这句话还没有太深的感触,直到今天晚上我才明白其中的要义。厨房是一个家里最具有温度的地方,厨房没有温度,一个家就显得冷清,家像是一个空壳。晚餐时间,你能闻到每家每户厨房中飘出来不同的香味,这是每个不同的家庭幸福的细节。
对我和傅明悠来说,我们总会将晚餐时间留给对方,这是我们最平常也是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原来因为工作,我们已经有七十余天没有好好坐在家里吃一顿晚餐,他一直记在心里。只可惜我答应了他,又因为工作问题没能及时回家,我打开家门时,客厅只亮着鹅黄色微弱的暖光。
同样是工作了一整天,傅明悠没有先休息,而是一直在客厅等我。沙发和茶几上放着他的剧本、曲谱和电吉他,他不睡,Coco也一直守着他。我从玄关绕到客厅时,看到傅明悠盘腿坐在地毯上,将Coco抱在怀里,像哄孩子一样让Coco在他的怀中安睡,他的臂弯有节奏轻柔地晃动着。
他穿着棉质的睡衣,将头发随意地扎起,一绺长划海垂落在右脸旁。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这是我脑海中冒出的第一想法,这样温馨的场景让我一整天紧绷的神经完全放松了下来,我拖着全身的疲惫躺倒在了沙发上。
傅明悠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他轻轻地将Coco放进小窝,蹲在了我的身边,我睁开眼就能看到他的面孔。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看过他了,可是这个时候我的眼皮沉得厉害,身体更是一动也不想动,我就只想在沙发上躺上一会,这里好像比卧室的大床更舒服。
“吃过晚饭了吗?”他一边脱下我脚上的高跟鞋,一边问道,傅明悠将客厅的灯全关了,只剩下餐厅透过来的光。我闭上眼睛,轻轻地嗯了。
“去房间里睡吧,在这里睡着了容易着凉。”
我的脚上被套上拖鞋,我索性直接将腿平放在沙发上,拉上我脱下的大衣当被子盖上,迷迷糊糊地回应道:“我睡一会再去房间。”我只知道我的嘴皮子动了几下,不知道这话究竟有没有说出来,还是我的脑海里觉得自己已经说了。
我再醒来时,是因为脸上的水分蒸发传来的丝丝凉意,我不在客厅的沙发上,而是回到了房间的床上。傅明悠将他的护肤品全都拿到了床头柜上,不知道这是他的第几道流程,他自己在脸上涂均匀之后,在等待吸收的间隙准备给我进行同样的步骤。
“睡吧,我帮你擦脸。”他发现我正看着他,他前面的头发有些湿漉漉的,他自己洗完了脸,也不忘帮我卸妆。傅明悠对自己的皮肤保养向来是最讲究的,连我都自愧不如。难得能够享受他的皇家级别服务,我也就闭上了眼睛任他在我脸上涂同样的护肤品。
我本就窃喜,他用按摩精华一次又一次地摩擦过我的下颌、脖颈时,因为怕痒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下意识地把他的手推开。傅明悠的一只手钻进了被子,在我的腰上掐了一下,我更是痒得猛然与他弹开距离,这才听他笑道:“怎么,睡不着了?”
“我睡不着,你也哄我睡吗?”我抱着被子,又挪到了他身边。
“好啊,我哄你。”傅明悠用手扇风,好让脸上的精华更快吸收。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翻到了床的另一边,拉开被子也躺了进来,我赶忙睡到他怀里。
“怪不得Coco睡这么香呢。”我用手搂住了他的腰,换成舒服的姿势。
“你要是每天都能睡在我的怀里,也能睡得那么香。”我们相互调笑了一番,最近确实忙得焦头烂额,我大部分时间都睡在了公司,也没睡得几次安稳觉。
“玫瑰,不要在意网上的那些事,好吗?”我用近乎恳求的语气问道,太多人想要找我和他的不是,抓住我们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