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翻出了傅明悠成名之前的不少事,有我和他直接、间接的接触,我们一起参加酒会、晚宴、年会、活动的照片都被重新拿了出来,那些就是所谓我包养他的证据。我带他去电视台见导演,让他上节目,这是其一;和模特们拍摄珠宝宣传片,是动用了我在品牌部的关系,这是其二;让我投资电影,他当主演,这是其三。
分明他自己的专业能力和号召力就在那里,偏偏什么都是多亏了我,偏偏什么都是出于我们在一起的缘故。捧一个艺人,这样的事情不是在正常不过吗,难道说我和每一个艺人都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吗?
倘若我是真有心动用了自己的关系,让人卖我个人情,傅明悠就该在当时的歌唱类比赛中坚持到决赛,哪怕不能得到冠军,也能多录制几期节目;要是我想把品牌的合作交给他,绝不会只让他成为品牌挚友,会有更好的头衔和深度的合作。到头来,他的成功,让我沾了光。
大家现在也都知道了,多少年前,他还在乐队默默当鼓手的时候,我就是他的粉丝。我的喜欢,我现在的占有,让多少人心中不平衡,让多少人嫉恨,招来了多少的不满?连带着傅明悠都被埋怨。
“有人嫉妒你,可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本身就够好。”傅明悠不在意外面那些人怎么说,在娱乐圈混迹十余年,他的心理素质比我好得多,“你以前是我的粉丝,那是我们的缘分。”
傅明悠和他的大粉丝们非常熟悉,甚至相互认识,早前没有多少人接机或是接他上下班的时候,他会和寥寥的几个熟悉的粉丝拥抱,像朋友一样聊好一会天。出于他的职业素养,他始终保持着和粉丝之间的严格边界。
“我不介意他们怎么说,你也不必在意,好吗?”傅明悠抱紧我,揉了揉我的头发,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我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声音的振动。
“可是……”恶意的评论、帖文在我的脑海中如潮水般涌过,这就是我夜夜难以安寝的原因之一,傅明悠不在身边,我们双方各自承受。现在他就在我的身边,所有的压力和委屈决堤而下,“他们说的实在难听。”
我有太多想要反驳的话,譬如他们攻击傅明悠曾经出演的作品,剧本虽差,但他完全没有马虎应对。也正是傅明悠的演技,让那些人将不讨喜的人物设定,带到了傅明悠本人身上。
我们无法堵住悠悠众口,这种问题没有办法解决,作品摆在那里,任人评说。傅明悠看到那些针对他的评论,中肯的很少,大多数是恶意攻击。以他现在的影响力,粉丝群体、工作室都在帮助他控评,不让他成为浇在CY和她身上的油。但是他没有想到,他还没有主动提出来,我就先替他感到不满和委屈。
又譬如当初傅明悠在匿名歌手比赛上没有获得好的名次,纯粹是因为他那时的名气还配不上他的实力,而且导演们显然是刻意安排这么一位辨识度明显、风头正盛的对手给他。
“不如让哲鑫去节目上试试,让周印去节目上试试。他们俩虽然才二十出头,但是有绝对的实力,他们可都是你教出来的人。”越说越气不过,当初节目播出后我没有发作,全部都积累到了现在。他们能够取得好的名次,也算是为傅明悠找回场面。
“我到时候问问他们,上这档节目的都是非常有实力的歌手,他们的压力会很大的。”
傅明悠只当我是一拍脑袋冒出的想法,提出来之后我自己觉得十分可行,傅哲鑫可是音乐专业出身,又有家庭熏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和傅明悠都不得不承认他弟弟的实力已然在他之上;而周印是C&B乐队的双主唱之一,他们两位主唱就像是钢琴演奏时的左右手,周印是右手主旋律一般的存在,唱腔富于变化,情感充沛,而另一位主唱则更加稳当,能够支撑配合周印的灵活发挥和爆发性表演。
话题的转移并不能将我的情绪一并转移,傅明悠是明星,大量的关注、曝光和讨论最终都能转化成他的流量。正所谓黑红也是红,才有人变着法地哗众取宠,想要早日出人头地。攻击我的人绝不少于找傅明悠茬儿的人,我没有关闭社交账号的私信和评论区——那是做贼心虚的表现,我就任由网民们在那里发泄不满的情绪。
我们无论是在名誉上,还是在经济上的损失都是实打实存在的。我怨恨那些张口闭口劝我无视恶评的人,他们让我原谅,说得大义凛然,若是他们站在我的位置,可不会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他们眼中,这对我来说只是小事,就像大人眼中孩子打闹一样的小事。可就算是打闹,也会有事情异常严重的时候,再小的事情被忽视,也足以成为一辈子的阴影。他们眼中,我仍然是挂名的理事长,公司运营的好坏都还有经理人们负责,只要璨夜不出事,我就能一直高枕无忧,逍遥快活。我不该在意别人的置喙,斤斤计较反而显得我心胸狭隘,没有气度。
“你又不是圣人,宽恕不了所有人。再说了,那是他们的错,凭什么让你来承担,你还要反过去原谅他们?”
傅明悠安慰我,他并不是一味地相劝,而是一边为我分析,一边又替我骂回去,他的用词更加犀利刻薄,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无论是非对错,我要的是有一个人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在我身边,有一个人能无条件地站在我身后支持我。
我很讨厌打着安慰的名义对我说教,严霁川虽然是我无话不谈的好友,但是正是知道他会这样,我对他只字未提。我的委屈憋在心里久了,也就慢慢地化了,化成一滩死水,堵在我的心里。傅明悠真真是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考虑,他最懂得流言恶意会变成针和刺,怎样扎进一个人的血肉。
“逍逍,逍逍?”他说了很多,我都没有回应,只抱着他,默默流下了很多泪,“你怎么哭了?”我不敢说话,不想让他听到我哽咽的声音,也不想让他知道我在哭。傅明悠想要拉开一些距离,看清我的脸,我不肯,一味地抱紧他。他故意把我抱得很紧,轻拍我的背,因为缺氧,我还是主动翻身探出了头。
我哭,他就递纸给我,双方沉默,黑夜中我的抽噎声像是摆钟般起伏。我哭,不是因为受到的那些委屈,要是因为那些委屈而哭,那太不值得了。我哭是因为有那么一个人懂得我,懂得我的心,懂得我的感情。
我的哭没有停下来,他就耐心地为我擦掉眼泪。他叫我哭出声音,只有他会听到,如果不哭出声,还这样憋着,也是不好的。他这么说我又抱紧了他,眼泪胡乱地擦在他的睡衣上,我哭得像个小孩,才不管那些睡着的人会怎么想,从前我也是压制了太久,哭声比笑声更开怀些。
“好了,不哭了,眼睛哭肿了明天起来我就笑话你啊。”傅明悠扔掉了所有用过的纸巾,“好像我们第一次应酬的时候,在房间里,你也是这样哭。”我的情绪渐渐稳定,傅明悠吻过我的泪痕,我想起他说的事,现在可没有情致和他闹。
我干脆翻了身,背对过他。“我逗你的,不如过段时间,我们去国外散散心怎么样?”
傅明悠将我翻了过来,和他面对面,黑暗中我只能看清楚他的轮廓。“你有时间吗?”我以为他只是突然想到,提出来叫我有些期待的。
“有啊,和你一起怎么会没有时间?”他拨开沾了泪水贴在我脸上的头发,“忙也要忙得有意义才行啊,那些什么活动,不参加也罢。我也想去国外找一些创作灵感,国内这个样子,去哪里都是不方便的。”
我很久没有出去旅行了,我们暂且许下这个承诺,希望能够实现。互赠晚安吻,我们各自先游去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