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病的这段时间,自顾不暇,尚且没有多的精力照顾好自己,如果是一个人生活,一个人生病,我不敢相信情况会有多糟糕。
听新闻上的报道说,有不少独居的年轻人无法料理好自己的生活,没了外卖的便利,在家的生活变得非常困难,即便是有社区送去的蔬菜,但是还是因为缺乏烹饪常识和经验,在家中挨饿。
挨饿,在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好像是一个陌生的词,听的最多的还是今天大家又吃了怎样的美食,肠胃又容纳了多少富余的食物。但是现在,这件事是的的确确发生在我们身边,不少人孤独拥挤地在群体中死去,甚至不能被及时发现。
而比起旁人的事情,我生病的这段时间,璨夜旗下的互联网公司联合夜源翊发布了AI试点订阅计划,订阅客户月活数量立即超过了全球短视频平台。
先前东南亚的法庭试图做出一定让步,同意夜琦珊回国,但是前提是要承认部分罪名。这本来就是莫须有的罪名,在多方调停和博弈之下,姑姑就定下了乘坐包机回国的时间。我以为还要再等个一年半载,没有想到事情能这么快得到解决。
封以珩上台后的政府推出的北部科技区建设计划,已经发展出了雏形,与其说这个世界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发展,不如说是时间的压缩,推进了世界发展的进程。无论世界怎么发展,只要故事的时间线依旧按照原来进行,我都可以接受。
但问题在于,世界是故事发生的载体和背景,世界的时间加快,故事的时间线不可能独立存在。我明知道故事的结局,可我还是在欺骗自己——我有的是时间。
我的病才好一些,就听观赫说西妍也生病了。因为创意总监的缺席,这一季的Petunia成衣发布,是由副总监和手工艺人们共同闭幕。
西妍生病,这就意味着我们已经靠近了故事的结局,无论我们心里怎样回避,最后都要面对。
“你很担心她吗?”傅明悠问道,他作为哥哥,自然也知道兄弟姐妹生病时的那种担忧。
“嗯……”我准备摇头,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担心的是西妍吗?我知道这次的肺炎并不会将她打倒,我在意的更多的是自己吧?在意自己会在失去西妍的同时,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这所有的一切,都验证了我对时空压缩的猜想。
“你说,西妍和我究竟有什么区别?”
“你是你,她是她,就算你们是双胞胎,也是不一样的。”傅明悠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又很快反应过来我并不是在问这个。
“日出和日落有区别吗?”我们在吃午餐,我的目光看向了外面的阳光。西是日落,序是日出,而我们一个从黑夜出生,一个即将进入黑夜。
文人赋予了日落由盛转衰的意象,日出之前的蓝,被日出的暖色割裂,而日落之后呈现的蓝,更好地过渡到了黑夜,与之融合。曾几何时,我们说过要一起看日出日落,日落是更容易见到的,至于日出,那是我们从未许下过的诺言。
我们就这样坐在客厅的窗前,静静等待着日出,有多久没有好好观察过这样一次自然现象了?对自然的向往,是我们的天性使然。即使已经放松了管控,外界还是在提醒着我们非必要不外出。
“逍逍,醒醒。”我靠在玫瑰的肩上睡着了,说好一起等日出,倒是他一直守着。东方既白,朝阳还没有显出一点真容,“我们出去看吧,去海边。”傅明悠提议道。隔着玻璃,连窗外的风景像是定格的照片,没有任何真实感。
我有些犹豫,海滩固然是在小区的所属范围之内,可是真的要为了一次日出冒险出门吗?我很快自己打消了这种疑虑,正是因为很久没有出去,才会生发出敢想不敢做的优柔寡断。
我们出了门,社区和往常一样安静,只有偶然遇见同样戴着口罩巡逻的安保队,才会想起我们身处于怎样的特殊时期。
天还是一片蓝色,一片将要褪去深邃被冲淡的蓝色,一片冷静克制的蓝色。在地平线被即将出生的朝阳,在冷暖之间划出了一道口子。
日出等不到我们慢慢悠悠地走,一出了门我们就奔跑在晨风中。明悠拉着我跑在前面,冷风吹起他的长发和我们的衣摆。我们向着海边跑去,向着日出跑去,海的对面没有山峰,没有高楼,像是另一个世界。
起先我被动地跟着他,而后适应了他跑动的速度,我们更快地来到海边。我在想,如果他可以同我一起去另外一个世界,该有多好。
海边空无一人,海浪如往常一样拍打在岸边,海的声响像是远古传来的时空旋律,风和沙砾的触感都太过久违。
早晨海边的风不大,我和明悠携手走在沙滩上,沙子软得像是要陷进去,每一步踏足柔软后是实地的安稳。他走在我的前面,为我挡去大部分的海风,风吹乱他的头发,轻薄的衣服紧贴着我们的躯体。看着他的背影,我好像看到了过去、现在和未来,我们从未变过,在海边走过的这条路是那么长,海岸线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
日出前我们在海边站定,静静地注目太阳从海底升起。橘金色的朝霞铺满了整片天空,如同带着金粉的颜料被水化开,海水在日出中沸腾,水面是跳跃的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