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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们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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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国之前,国内取消入境人员的核酸检测和隔离政策。一到两周的潜伏期,好在傅明悠完成了他最首要的工作,新歌宣发远不及他的身体重要。再者,对于一个歌手来说,不能开口唱歌这件事,就已经为他强制开据了休息的许可。

疫情从去年爆发,再向全球蔓延,我们就该知道会有感染的这一天。好在现在的致死率下降到了个位数,不至于造成太大的恐慌。

傅明悠一开始发了很高的烧,我向来以为他的身体很好,不过再强健的人也是病来如山倒。我提议将他送进医院,但他坚持在家,家庭医生也没有异议,我们才留了下来。这种时候去医院,只怕是医疗资源最紧缺的时候,环境也非常复杂。

我自知傅明悠病了之后,我也会被感染,他生怕传染给我们,只让戴好口罩的管家和佣人们靠近他,但每个人都要经历一次的病,又何必忌讳这么多?

哪怕他坚持不让我照顾他,我还是会在完成工作后第一时间守在他身边。我让他尽量不说话,这种沉默在我们之间,早就变成了一种默契,仅凭他的目光和动作,我就能读懂一切。

我想起了前一年我们住在安南的时候,这一年来在全球传播的病毒,不知道改变了多少人、多少家庭。而只有树立起群体免疫屏障,才能驱散瘟疫的乌云,这其中当然也有无数的流血牺牲。人类每一次进步,总是会付出这样的代价,我们是真切地在历史中行走的每一个人。

好像从来都是别人在照顾我,而傅明悠在照顾我的同时,让我学会了如何照顾别人。我主动为他刮去胡茬,正如那年我们住在安南的房子里,我为他修剪头发那样。我捧着他的脸,目光注视在他的下巴和唇周,而他的目光注视在我身上。

沉默无言。若是对上他的目光,我反而会变得更加紧张,这不是一项精密的工作,我刮得也很仔细,剃须刀的震动,从我的手上,一直传到我的神经,记忆也带上了同样的振频。

生病的时候,傅明悠也不忘创作。医疗水平高度发达的今天,生病倒是成为了一种难得的经验,这一次生病,比感冒严重、症状更复杂,也许是在生病时意识模糊之中产生了别样的灵感,他又写出了一些曲谱的初稿。

我看不懂他写写画画的谱号和音符,即便他不开口,也能通过乐器来传达。他写的歌主题为“噩梦”,斗争的对象究竟是噩梦,还是病魔,我也说不清楚。比起病,以梦作为意象,又加入了迷幻电子音乐的风格,并不显得压抑。

傅明悠的咽喉炎症有所缓解,不再有刺痛灼烧感之后,他就正常开口说话了。我知道生病让他的鼻音加重,声音变得低沉,但真切地听到的时候,好像听到的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他的音域不及傅哲鑫宽阔,若是平时很难达到这样低的音域,而带着一点沙哑的低音,非常有特点。

“虽然现在唱歌对嗓子没有一点好处,但是不是什么时候生病,都能遇到这种情况的。”他翻了翻自己写过的未完成的曲谱,想要从中找到一首可以和现在自己的嗓音相适配的曲目。

他最后选择了一首抒情爵士,以他现在的状态,可以先录制一支Demo和垫音,等全然康复之后,再制作完整的版本。

他生病以来,他的粉丝们对他格外牵挂,而他能够回应这份关心的,只有赶快拿出新的作品和之后自己更好的状态了。

幸运的是我们没有同时病倒,他基本恢复之后,我才产生明显的症状。

前一晚我就感到乏力,身体像电量耗尽的电池,能量交换都异常艰难。我的咽喉开始疼痛,这样的症状我再熟悉不过——毕竟对我来说这是我生过最严重的病,自然印象深刻。

闹钟响了很久,我挣扎着想要起来关掉,最后还是因为没有力气就任由闹钟响着。傅明悠见我迟迟不起床,才知道我生病了。他坐在床边,我辗转枕在他的腿上,沉沉地又闭上了眼睛。

“逍逍,你可能发烧了。”

他将手放在我的额头上,他的手并没有我想象中冰凉,和我额头的温度差不多。

“我没发烧。”我狡辩道,我对自己的免疫力有些盲目的自信,自以为打过了几针疫苗,就算真的感染,症状也会减轻,最好是无症状。然而事实是,所有被医学研究证明的典型症状,我全都经历了一遍。

他的手伸进了我的衣领,贴在了我的背心,我明显地感受到了体温的差距,额头的温度正常,身上却烧的滚烫,我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发烧了。

“晚上让我陪着你睡吧。”傅明悠提议道,他生病之后怕传染给我,我们住进了不同的房间。我搂住了他的腰,生病使人变得脆弱,变得更加依赖。我相信晚上我不会有什么大碍,也希望他能够陪着我。

在退烧药开始发挥作用之前,我的身体仍然滚烫,我向来是不喜欢紧抱着傅明悠睡觉的,但他比我更低的体温反而让我感到更加舒适,拥抱使我有安全感,我们一整晚就这样抱着。我因为鼻子堵塞醒来时,傅明悠大半个身子都在被子之外,而我则是包裹得严严实实。

我正欲将被子拉给他盖住,他先说了话:“怎么了,难受吗?”我才知道他一直没有睡着,他伸手探我的体温时,我已经恢复了正常,睡衣却因为出的汗浸湿了整个后背。只有这一个晚上,头脑昏沉让我睡上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早上,烧是退了浑身还是没有力气,像是经历了剧烈运动一样酸痛。很快我的咽喉嗓子也出现了明显的疼痛,我的唾液变得越来越烫,每一次吞咽都像岩浆和刀片划过喉头。

晚上连着两三次会因为嗓子疼醒来,在我摸黑找到润喉药前,傅明悠就将药丸从瓶子里摇了出来,细微的声响像是儿时记忆中的拨浪鼓声,让人感到安心。润喉药的味道像是薄荷糖,给喉咙带来的冰凉,比灼烧感更好受些。

我似乎也在同一夜之间丧失了嗅觉,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因为鼻子堵塞所致,贴在傅明悠的颈窝,闻不到他熟悉的香味。房间里的香薰机定时释放着香氛,看着喷出来的湿气,我总觉得那是纯净水而已。

同时失去了味觉,我想起这是症状中的嗅觉味觉消退,我总算是知道鼻子和舌头发麻是怎样一种体验。我躺在床上,傅明悠就端来了早餐,嗓子痛吃什么都觉得难以下咽。

“你生病的时候都不让我喂你,现在你怎么还喂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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